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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易做了个梦,他梦见骆非站在自己面前,嘴边带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一声枪响,莫子易低下头,看见骆非的胸口流着血。
他惊慌地抬起头,见骆非朝他笑着,动了动嘴唇,似乎隐隐约约地说了句:“再见。”
莫子易张开嘴,意识和声音却似乎被拆分开来,明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骆非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前,像是飘散的云朵,伸出手时什么也抓不住。他只觉得脚下尽是虚空,身子直直地往下落去,失重感强烈得可怕,最后,脑袋里一阵轰鸣,意识瞬间崩塌散失,思绪和身体一同跌入未知的漆黑里。
莫子易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时间是中午,但是拉着窗帘,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刺眼,莫子易眨了眨眼,想要说话,嗓子却依旧干哑。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这个病房的布置看起来似乎不太一般,应该是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
有人进来了。
莫子易认识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舅舅走过来,拿起床边的水杯,帮他接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莫子易接过,仰头饮尽,这才能发出一点勉强的声音:“谢谢……”
“你没什么事,只是受的惊吓和刺激太大,晕过去了。”舅舅说。
凌晨时的情景迅速地在脑海里拼凑完整,而最后那满手鲜血的一幕更是无法抹去,莫子易的心跳像是急速加快的鼓点,端着杯子的手剧烈发颤,他抬起头,低哑地问:“骆非怎么样了?”
“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下午出院吧。”舅舅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骆骆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什么意思……”莫子易抓住舅舅的衣袖,声音颤抖,“求求您告诉我,骆非怎么了?”
他不敢想,骆非中弹时的画面和空气里的血腥味那么清晰,像一场不能回想的噩梦,而当他睁开眼,却发现这个噩梦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骆非死掉了,要怎么办。
骆非那么高,永远挺拔,鲜活真实地存在在自己生命里,莫子易见过他最温柔的眼神,最好看的笑容,被他抱过亲过,被他亲口告白说过“喜欢”。昨天晚上那句氤氲在昏黄灯光下和生死之间的“我爱你”,他柔和认真得不像话的神情,都是刻在莫子易的脑子里不能忘却的记忆。
而这些记忆的制造者,此刻生死不明。
莫子易时常为自己和骆非之间的纠葛感到乏力和意识不清,可是一直以来唯一明朗的是,他无法接受骆非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如果仅仅只是不能在一起,如果骆非和别人结婚生子,两人的生活永远分割,沦为路人,也没有关系,因为总有可能再相遇,平平淡淡地说上一句“好久不见”,起码这个人还能和自己再有交集,无论是什么样的交集,至少能够再看到对方的眼睛。
而死亡,是漫长的,是不能挽回的,是哪怕在悔恨和眼泪里活完余生,也没办法再改变的。
何况这个人是莫子易爱的人。
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昨天的那一面是骆非和自己的永别,骆非帮他擦眼泪时指腹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眼下的皮肤上,他还想牵牵那双手,他还没有当面清清楚楚地告诉骆非:我爱你。
舅舅不说话,莫子易的手彻底失了力气,手里的水杯顺着被子滚落到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他到底怎么了……”莫子易干涩的眼睛里漫上泪,明明该是沙漠里倾盆落雨般的清润,此刻却满载着绝望,“你告诉我好不好?”
舅舅轻轻拍了拍莫子易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温声道:“你好好生活,总能再见到骆骆的。”
听到这句话,莫子易紧绷的呼吸骤然松了,心头像是突然注入了沸腾的血液,整颗心脏重新真切地跳动起来。他发着颤长长地呼了口气,闭上眼吸了一下鼻子,再睁开眼,眼尾有点红,他看着舅舅,点点头:“好,我等他。”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骆非活着,只要还能再见到他,就可以了。
“妈的,我舅舅干嘛?又摸头又摸手的,他存心的吧?”骆非看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边嚼苹果边骂。
“你是人吗你,连你舅舅的醋也吃?”傅斯澄把被子上的手机抽走,“行了,好好养伤吧,早点康复了就能见到你家小莫了。”
“你再让我多看几眼能死啊?”骆非瞪他一眼,“要不是我手受伤,我他妈非爬起来打你不可。”
那一枪没有打中心脏,在听到子弹上膛声时骆非就已经意识到了,所以枪口最后对准的位置因为骆非的转身动作而发生了偏移,打在了手臂上。
昨天中枪倒在莫子易怀里的时候,骆非不是故意不出声让莫子易担心的,他当时太痛了,妈的没想到,被子弹打到会这么痛。一开始只是手臂酸胀,过了一会儿以后就开始剧痛,骆非连呼吸都困难,完全没力气说话,更不愿意惨叫,他怕吓着莫子易。他想伸手拍拍莫子易的背,可是莫子易把他抱得太紧了,他的手掌在慌乱移动时还不小心按在了骆非的伤口上,骆非当时差点两眼一黑真的昏死过去,只能咬着牙勉强支撑着身体。
到了医院骆非就被推进手术室取子弹了,所幸没怎么伤到骨头,手术完成以后他被舅舅禁足,不允许做任何事,一切都等到伤好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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