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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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姐姐忙走过来，问：&ldo;你怎么啦，保罗?&rdo;

我重新振作，一步一顿地上了楼。把枪靠在墙角，背包脱下，放下钢盔，皮带之类都解下来；然后我喘着大气说：&ldo;给我拿条毛巾来。&rdo;

她进厨房给我拿来，我边擦脸，边注视头顶墙上那个玻璃镜框，里面夹藏着我过去做的彩色蝴蝶标本。

母亲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中断了我的目光。

&ldo;妈妈还没起来吗?&rdo;我问姐姐。

&ldo;她病啦……&rdo;

我进了卧室，伸手给她，克制着说：&ldo;妈妈，我回来了。&rdo;

暮色沉沉，她安详地躺着。她看着我不声响，过了一会儿小心地问我：&ldo;孩子，你是不是受伤回来的?&rdo;

&ldo;不是，我是回来休假的。&rdo;

母亲面色苍白，我没勇气点燃灯。&ldo;我怎么流泪呢，&rdo;她说，&ldo;应该好好高兴才是啊。&rdo;

&ldo;你病了吗，妈妈?&rdo;我问。

&ldo;我今天要起来一会儿。&rdo;她说着，转身找我姐姐，姐姐不时地往厨房里去烧饭菜，&ldo;还有一罐你爱吃的果酱，去拿来吧。&rdo;

&ldo;我老长时间没吃到它了，妈妈。&rdo;

&ldo;好像算到你要回来似的，&rdo;姐姐边笑着说，&ldo;全是你爱吃的，土豆煎饼，越桔果酱。&rdo;

&ldo;还是周末呢。&rdo;我又说。

&ldo;快，孩子坐过来。&rdo;妈妈说。

我默默地坐在妈妈身边，她细细地端详着我，她的手比我的手苍白而干瘦。她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不问，而我呢?我的一切愿望在这一瞬间都已经成为现实了，我顺利地返回，坐在母亲身旁。姐姐一个人在厨房里做着饭，哼着歌。

&ldo;我的孩子。&rdo;母亲缓缓地说。

穷人家庭都很辛劳勤苦，小有烦恼，各种情感都深藏在心底。他们只会把能感觉到的事轻易地表现出来。我们家也是如此。但当母亲说那句&ldo;我的好孩子&rdo;时，我能感受到这其中包含着的各种含义比任何人说出来都更为丰富。我明白她是把仅有的一罐越桔果酱专门省下来为我保存着，还有那些甚至变了点味儿的饼干。这些连她自己都不好弄来的东西，却都全部留着等我回来。

对面饭店老板家花园的栗树，映现进我的窗口，闪放出金褐色的光彩。我努力深呼一口气，自言自语说：&ldo;我回家了，我真的已经回家了&rdo;。但这并没有使我觉得舒适和轻松，相反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正在笼罩着我。有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有我的存放标本的镜框和我的桃花心木制钢琴，然而我呢?这已不是原来的我了，过去和现在的我之间已经有了一层隔膜，一块帘布。

我出去把背包里带的东西拿出来：一块是克托给我弄来的荷兰干酪，两条军粮面包，还有多半磅黄油，两罐肝酱灌肠，一磅猪油和一袋米。

&ldo;这些家里都是需要的。&rdo;

她们说是。&ldo;家里供粮质量很差吧?&rdo;我问。

&ldo;对，这些都供应不足，你在前线能吃得饱吗?&rdo;

我指了指那些带回来的东西笑着说：&ldo;当然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多种了，不过生活基本上还说的过去。&rdo;

艾那把食品收拾走了。母亲猛地抓住我的手，迟缓而凝重地问：&ldo;前方生活一定很苦吧，保罗?&rdo;

让我怎么回答您呢?妈妈，你是不会也永远不可能明白的。要知道艰苦的意义，在前线有着特别的含义呢，妈妈您是永远也不必去理解的，我的妈妈。我摇着头说：&ldo;不，妈妈，那儿并不是很恶劣，我们许多都在一起，并不觉得有什么大苦的。&rdo;

&ldo;可上次海依里奇&iddot;布络迈尔说在前线，恐怖的很，各种各样的花样，还用毒气呢，是吗?&rdo;

母亲说完这些话。但这不过是她担心我罢了。她并不明白什么叫做各种花样。可我又怎能告诉她，那次在敌人的战壕里，那些士兵都像中风了似的直挺挺地僵立在那里，样子千姿百态；有的靠着墙，有的在坑道里钻着，有站着的，有躺着的他们都待在原位，但却个个面色青肿，全部都死掉了。

&ldo;哪有那么可怕呢?妈妈，您别听他们瞎说八道。&rdo;我说，&ldo;布络迈尔也不一定就说的是实话。你看我现的样子我不就很健康壮实吗……&rdo;。

我心情平静下来，宽慰着母亲的焦虑和忧愁。我已经控制住了自己，并能随意来回走动，谈天说地，跟母亲自由地聊天而且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血液滚滚而变得那么疲软无力，再浑身虚弱地再倚靠到墙上了。

趁母亲起床，我到厨房姐姐那边和她聊了一会儿，又说：&ldo;妈妈究竟怎么了?&rdo;

姐姐垂下头说：&ldo;她已经躺了两个多月了，我们不想给你写信告诉你，好几个医生都来给她看过病。其中有一个说，也可能得的是癌症。&rdo;

要去地区指挥部报到。我踱着步闲逛着。时而有人跟我打招呼。我也只敷衍一下，我不乐意和人聊天。

从营房返回，忽然看见有个大嗓门冲我喊叫，我正在思考着，忙醒过来转身仔细一看，原来面前正站着个少校。&ldo;你没练过行礼吗?&rdo;他恼怒地说。

&ldo;真抱歉，少校同志，&rdo;我忙解释说，&ldo;我刚才没注意到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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