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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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ldo;济金根诚挚地邀请您，并保证为您提供安稳的庇护。&rdo;最终乌尔默以坦诚的语调对他说，&ldo;他在埃贝恩堡等您。如果您能采纳我的建议，那将是我们极大的荣幸。&rdo;

亚瑟又微笑起来，但并不是孩子般的笑容；这是期待战斗的士兵的笑容，带着残忍的自信。&ldo;我感谢你们的邀请。&rdo;他缓慢地说，&ldo;让我们看看他都有什么能耐。&rdo;

&ldo;特里尔选帝侯兼大主教，里夏德&iddot;冯&iddot;格莱芬，兹发布命令如下：亚瑟&iddot;加布里埃&iddot;卡尔洛夫，或法维拉，已潜逃至普法尔茨一带，现于全省通缉此人。凡知情告发者均可获得700古尔盾赏金，无论其生死。各市镇务必给予协助。主历1522年6月11日。&rdo;格莱芬把鹅毛笔插回墨水瓶里，将糙拟的悬赏令递给莱涅。&ldo;您看这样可以吗？&rdo;

莱涅接过来，只糙糙浏览一遍，就把它放回桌上。&ldo;您的胃口太小了。&rdo;他抽出笔，在某个地方重重地写下新的字迹，斩钉截铁地说，&ldo;赏金是6000古尔盾。&rdo;

&ldo;您在开玩笑！&rdo;格莱芬涨红了脸，&ldo;这快要抵上一个大主教一年向罗马缴纳的授职费了！我明白他很危险，但是‐‐&rdo;

&ldo;教他得逞的话，您就不用再缴纳任何授职费了，大人。&rdo;莱涅冷冷地盯着格莱芬的脸，&ldo;普法尔茨省将不会再有大主教存在。&rdo;

&ldo;您这是越权，莱涅主教。&rdo;格莱芬敲打着桌面，语调显示出他已经在失去耐性，&ldo;您要清楚，特里尔的领主是我而不是您。&rdo;

&ldo;我当然清楚，大人。&rdo;莱涅的神情平静沉着，丝毫未变，&ldo;您也要知道，我追查此人是获得了美因茨大主教的授权。&rdo;

&ldo;完全没错，他能够潜逃不正是您的责任吗？&rdo;格莱芬抬起头质问道。

&ldo;我承认。但是现在他在您的领地内，这也是您的责任了，&rdo;他顿了顿，为了掌握谈话的主动权而巧妙地转移了重点，&ldo;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下去，争论不休，没有任何益处，而损失最大的将会是您。我是来协助您的，不是来向您发难。希望您理解我的本意。&rdo;

格莱芬没有答话，垂下眼睛盯着纸张的一角，莱涅知道他在权衡，他要为此调整多少盐税，田产税，什一税和贡金；不过至少他动摇了。

&ldo;6000古尔盾。&rdo;最后格莱芬长吁一口气，吐出他所期待的决定，&ldo;你去把悬赏令整理好交给我。如果他跑了……&rdo;

&ldo;责任全都归在我身上。您放心吧。&rdo;莱涅微笑着欠身行礼。他明白，拥有太多的人常常瞻前顾后，踌躇不定，所以最危险的人总是一无所有，再也没什么可失去的。法维拉是这样，他自己也是。

他退出大主教的书房，关上门。这时兰德克正好从走廊经过，他看见他已经穿上了厚重的饰有纹章的锃亮铠甲，披上崭新的制服绶带，腰间挂着佩剑；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看见莱涅，于是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吻他的权戒：&ldo;主教阁下。&rdo;

&ldo;你们去搜查法维拉的下落了？&rdo;莱涅询问他，和蔼得就像一位老朋友。

&ldo;是的，阁下。不过很遗憾，一无所获。&rdo;兰德克的音调有些懊丧。

&ldo;不要紧，还有时间。&rdo;莱涅体谅地笑了笑，打量着他的表情，&ldo;您的那位随从在哪里？&rdo;

提起这个，兰德克湛蓝色的、诚实的眼睛里蒙上一丝阴霾。&ldo;我想他已经离开这里了。连招呼也没有打。&rdo;

莱涅并没有太吃惊。他轻轻点点头，好像早已经料到了。&ldo;其实他不是您的随从，对吧。&rdo;

吃惊的反而是兰德克，他瞪着眼睛看了看莱涅，又低下头。&ldo;您说的一点没错。虽然在雇佣军里级别不同，但我们是朋友。这次只是一起搭伴来特里尔，我赴任我的队长，他拜访他的老友。我们是这么约好的。&rdo;

&ldo;实际上是他这么建议您的，&rdo;兰德克闻言张大了嘴巴，受惊吓似的连连点头，而莱涅只是自信地微笑着，继续说下去，&ldo;他就这么急着去拜访他的老友了，对于您他连道别都省略了‐‐好了，&rdo;他收敛了笑容，声音凌厉起来，&ldo;他可能现在已经把法维拉活着、潜逃、到达特里尔的事情传出去了，范围有多大就看他的能耐了。&rdo;

&ldo;怎么会‐‐&rdo;兰德克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自己回答的语气都极不肯定，&ldo;他应该不会是法维拉的同伙……我们一起搭伴仅仅是‐‐&rdo;

&ldo;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方式不同。&rdo;莱涅宽容地拍拍兰德克微微颤抖的肩膀，&ldo;我仅仅想提醒您，您已经回到了德意志，森林比高山和平原更变幻莫测，人也一样。这里不算是战场，可也是战场。&rdo;这时他的脸离兰德克很近，兰德克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泛着幽深的苍绿色光泽，就像秋天的森林里冰冷的湖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非常富于吸引力和说服力，无论是在指责，鼓励还是安慰。&ldo;谁知道呢？我们的天主以他神秘的方式做工。&rdo;

第三章

&ldo;走吧，孩子，远远地走吧。越远越好，不要让他们再找到你。&rdo;

&ldo;您觉得我会感谢您吗？&rdo;

&ldo;不，我不奢望。我只求审判日的时候，在基督面前能够问心无愧。他们不该关起你的，谁都不该。&rdo;

&ldo;那您应该替他祈求宽恕。&rdo;

&ldo;谁都需要祈求宽恕，因为谁都有犯罪的时候。我们都一样。&rdo;

&ldo;……卡尔洛夫先生？&rdo;

亚瑟猛地抬起头，乌尔默正疑惑地望着他。&ldo;您怎么了？&rdo;

他闭上眼睛，掐着自己深锁的眉心，看上去很疲倦。&ldo;没什么。刚才有些走神。&rdo;

正午的太阳变得有些刺眼，但是洒在身上很温暖。六月的阳光在深沉冷峻的德意志是一种珍贵的恩赐。高大的树木越来越稀少，脚下的道路也趋于平坦。远处可以听见河流的水声。

&ldo;再往前走就进入特里尔的城镇了。&rdo;乌尔默说。他们已经接近城市的外围，前面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简陋屋舍。&ldo;我们可以绕道前往埃贝恩堡……&rdo;

亚瑟停下脚步，乌尔默以为他要调转方向，但是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眯起眼睛不知在眺望什么，姿态就像那个雨夜，他站在狂风大作的山巅寻找正确的方向。不过没有多久，乌尔默也注意到空气里飘来了隐约可闻的乐曲声，虽然遥远，但节拍无疑是很欢快的。特里尔城的街道上必定聚集了很多人在庆祝什么。

&ldo;今天是什么日子？&rdo;亚瑟突然不着边际地开口问道。

&ldo;6月11日，星期四，怎么？&rdo;乌尔默照实回答，尽管他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亚瑟垂下视线，嘴角浮现出释然的微笑。

&ldo;基督圣体圣血节游行。&rdo;

乌尔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看见亚瑟毫不迟疑地径直朝前走去。他吓了一跳，急忙追上他的步伐拉住他：&ldo;您疯了吗，还要从特里尔穿过去？现在那里必定有很多人等着要逮捕您！&rdo;

&ldo;去埃贝恩堡，经过特里尔城不是最近最便捷的路吗？&rdo;亚瑟一点儿也没有放慢速度，不慌不忙地回答，&ldo;乌尔默先生，我还有一件多余的修士长袍给您穿。游行帮了我们大忙。现在特里尔的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信众和来自各个修会的修士。把脸蒙起来，这样我们看上去就是悲信会的朝圣者，谁也不会注意。&rdo;

这回乌尔默没说什么，接过衣服套在身上，像他那样把兜帽拉到最低，整个脸都隐藏在阴影下。在他们越来越接近喧哗的城市时，乌尔默有几分无奈地对自己说：&ldo;果然，他当过教士。到现在他还喜欢这一套。&rdo;

&ldo;agndeiitollispeataundi（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rdo;

身着白衣的唱诗队吟唱着拉丁语经文，穿过特里尔最宽阔的一条街道，后面跟着的是头戴花环，同样穿着白纱盛装的小孩子，他们有着稚嫩的脸庞和天真的蓝眼睛，不停地向空中抛撒鲜红的玫瑰花。接着是市政官员和骑马列队行进的巡逻队和主教卫队，队长兰德克走在他们的最前头，全副铠甲在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表情谨慎严肃。隔了一段距离是排成两列、穿着白披肩红长袍的辅祭队伍，每人都擎着长长的白色圣蜡，第一个人把黄金的基督受难十字架高举过头。神父手摇着香炉，身后是一顶华丽的织锦华盖，精致的流苏从四顶垂下，镀金的枝杆亮得晃眼，这下面是特里尔大主教，双手捧着镶嵌宝石的黄金圣体龛，这里面装着的是祝圣的圣饼：基督为救赎人类而牺牲的宝贵圣体，降临在小小的白色面饼里。基督圣体圣血瞻礼为纪念这个奥迹而建立。

这个壮观的队伍要从圣母教堂游行到大教堂。到处是人，到处是飘扬的旗帜和十字架。各个修会的会士穿着不同颜色和质地的长袍跟着队伍，用高低不同的调子应和唱诗队的答唱经文。推搡拥挤的市民们不懂拉丁文，但跟着他们连连画十字，脸上却带着质朴得近乎粗野的笑容，他们不都了解节庆的意义，对他们来说，节庆游行是繁重的生计奔波和严格遵守的斋期之外最好的放纵，这给他们的单调生活带来短暂的安慰。&ldo;你瞧那边那个人，&rdo;一个戴着头巾的女人盯着披金戴银的队列，跟旁边的同伴小声说，&ldo;他是谁？我从没在教堂见过他。&rdo;&ldo;不知道。可能是访问神父吧。&rdo;&ldo;他真好看。那种白衣服他穿起来也比谁都好看。&rdo;

她们在看着主祭神父身边的莱涅，毫无顾忌地赞扬他的外表，在烈日下发亮的亚麻色头发和光洁无暇的皮肤，带着最最纯朴的膜拜似的热情。他像其他参礼的神父一样身披节庆日的纯白色法衣，举起手向人群祝福，表情却有些心不在焉。

起伏的圣咏包围着他‐‐基督的身体变成了饼，基督的鲜血变成了酒‐‐虽然曲调因地域不同而千变万化，内容却被亘古传唱。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这句经文跟别人发生了争论。

&ldo;……你瞧，维尔纳，多么奇怪，基督明明留给我们两种形式的圣餐礼，最后一般的信徒却只被允许领受圣体，只有教士能全然不渝地纪念他。&rdo;

他还记得自己的回答：&ldo;你又想起来提这个？教理法典上写得很清楚，领受圣体也等于基督的全体。&rdo;

&ldo;圣经上也写得很清楚，&lso;我的身体是为你们而牺牲，我的血是为你们赦免罪恶&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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