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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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第1页）

当夜曹植酒意全无，通宵未眠。至晨起身，便衣出府邸，沿街行走。约一刻，到一僻静街角。看迎面一个先生，一目眇，精神委顿，擦肩过来，神色忽变，朝曹植深深一揖，并不答话，径直便走。曹植心头一跳，急转身，闻那先生口中歌道：&ldo;风云突变兮，大厦将倾；大厦将倾兮，兄弟无情。兄弟无情兮，举步艰难；举步艰难兮，祸在旦夕！&rdo;曹植听他作歌，正说中心事，急急上前，对那先生道：&ldo;请教先生，尊姓大名。&rdo;那人微笑道：&ldo;化外之人，姓名无用也。&rdo;曹植道：&ldo;方才听先生作歌，甚是有趣，可否到舍下一谈？&rdo;那人笑道：&ldo;我这歌，只唱当今丞相，魏王家事，岂能随意与人详谈？&rdo;曹植道：&ldo;魏王家事如何？&rdo;那人道：&ldo;兄弟相争，手足难全也！&rdo;曹植道：&ldo;魏王尚在，兄弟如何相争？&rdo;那人大笑道：&ldo;魏王在日，尚且钩心斗角，天意国丧栋梁，岂免家起内祸！&rdo;曹植道：&ldo;手足情深，如何不能全？&rdo;那人道：&ldo;弟念手足之意，兄有相残之心！&rdo;曹植闻言悚然：&ldo;兄弟相争，那便如何？&rdo;那人道：&ldo;势不两立，汰弱留强。&rdo;

曹植听他句句说中心思，然尤犹豫。那先生忽冷笑，再作歌道：&ldo;佳人坐帏兮，锁眉忧愁；心许其弟兮，身侍其兄。公子多情兮，空自长叹；盼君立业兮，相迎相悦。&rdo;曹植闻此歌，如被雷击，震怖异常。倾之，泣下再拜曰：&ldo;在下便是曹植，请先生教我，如何是好？&rdo;那人呵呵大笑，转叹息道：&ldo;有能无用，公子好自为之！&rdo;曹植待要再问，那先生摇一摇头，转身走了。曹植愣在哪里，片刻，待要追时，先生已转过街角不见了。曹植口中不住自语：&ldo;此天意叫异人点拨也！&rdo;

原来曹丕之妻甄氏，乃中山人也，少年之时，与曹植生情，曾有婚姻之约，却被袁绍强为其子袁熙纳之。及曹操破邺郡，曹植又欲前往，不料被曹丕先行迎娶，名分既定，植虽痴情，只得怅怅自顾。自古情字，最难化解，曹植又多才放旷，颇轻礼法。今日先听先生说以利害，再以情相动，竟顿生豪气，颇有与曹丕势不两立之心。那先生却是吴用装扮；因听萧让说曹植有便装出府习惯，故预先在哪里等待。被他一番鬼话，说动曹植心思，以此乱曹家江山也‐‐那吴用自说了曹植，便躲在孙新、顾大嫂店中，暗中操纵。

再说曹植，被吴用一番话说动。在府中，日日与萧让相议。萧让得了吴用指点，出些主意，颇合曹植心意。过一些日，派去许都心腹回来，说魏王病重，确有传言。五官中郎将曹丕已入许都，密封消息。又传曹丕与许都大臣华歆、王朗等往来密切，并秘密调集邺郡军马，昼宿夜行，分批入京。曹植闻之大惊，拍案道：&ldo;父亲病危，子桓只顾争位，莫非真欲使我等不得见父亲之面！&rdo;言罢泣下。萧让道：&ldo;如今事如箭在弦，稍有迟疑，反取祸端也！往公子早决！&rdo;曹植道：&ldo;请先生教我也。&rdo;萧让道：&ldo;如今有二策，一者，公子举兵入许，得大王榻前相嘱，可免子桓毒手也。&rdo;曹植道：&ldo;万万不可。父亲病危，我若举兵，岂不惊扰病体，乃大不肖也！&rdo;萧让又道：&ldo;计之二者，可在此坐待消息，一面将所部军马，悄然调到许都左近。大王若薨，子桓必扶灵往邺郡去。我等可引军，急拥公子入城，占据武库，一面联络汉臣，请天子诏命，罢子桓之爵，而以公子代之。如此则大局可定也。&rdo;曹植犹豫片刻，道：&ldo;此计倒还使得，只是不得见父亲之面，岂非大不孝？&rdo;萧让道：&ldo;子桓断绝消息，分明内外布置，公子若独身去许，是自入虎口也！且大王素日，最爱公子，子桓因此妒忌。若为之害，是令大王泉下不安也。&rdo;屡屡相劝，曹植心意稍定。

杨修道：&ldo;只是公子临淄侯府直属之兵，不满千人，且无将官统带，何以为之？&rdo;萧让道：&ldo;洛阳驻军，有精锐步卒二千余，足堪用也。为首将官乃中郎将胡车儿，本是张绣部将。张绣与曹子桓一向不睦，胡车儿又颇得公子厚待，公子倘求助于他，必可得援也。又有曹子廉，乃宗室重将，如今独镇关西，统兵十万。此人旧时与子桓亦颇有不睦，若得消息，可说之而反也。&rdo;曹植大喜：&ldo;是天以谦之先生赐我也！&rdo;杨修道：&ldo;只如今，怎生说动胡车儿？&rdo;萧让道：&ldo;胡车儿乃胡人也，性情戆直。我可先教人在军营散布流言，使之心疑。洛阳军中，有两个壮士，一命蔡福，一名蔡庆，可为公子所用也。&rdo;曹植便教召二人来。隔日，萧让引二蔡前来，曹植看二蔡顾盼之间，颇有豪杰姿态，不由大喜，重赏二人。萧让下去，便教二人在胡车儿军营，传说流言，只讲曹丕因记挂旧怨，欲不利于胡车儿。

于是曹植设宴，请胡车儿前来饮酒。那胡车儿是个戆直之人，也不推辞。来了之后，曹植酒席之间，只叙些常事。胡车儿素敬曹植才华横溢，又知曹植是曹操之爱，因此言语间自是推崇。酒过三巡，曹植忽然潸然垂泪。胡车儿惊道：&ldo;公子为何悲伤？&rdo;曹植不语，只是摇头，一边痛哭，胡车儿再三劝道：&ldo;公子甚事如此悲哀？&rdo;曹植道：&ldo;我命在顷刻也！&rdo;胡车儿大惊：&ldo;公子这是怎说？&rdo;曹植道：&ldo;父王病重，子桓兄秘入许都，封锁消息。想父王待我，一向甚好，人所知也。只怕子桓兄怕我争位，必不见容。如之奈何！&rdo;胡车儿闻言，心中一震。原来当初张绣在官渡战前，归顺曹操；只因先前宛城战中，杀了曹操长子曹昂。曹丕与曹昂交好，故而心中怨愤难消；又因曹昂死，曹丕因而得为世子，终存了小心，生怕外人说他窃喜，故而对张绣，一向三分无礼，七分相拒，张绣生前，因此郁郁。胡车儿乃张绣心腹之将，早有不满，对曹丕亦多几分敌意。又被军中流言，心头不自安。此刻听曹植如此说，心想曹丕若得掌权，自家是张绣心腹，兼之久在洛阳，与曹植接近，只怕也难讨好。心中这般想，脸上便踌躇起来。这边杨修在屏风后面看见，便踱出来，道：&ldo;胡将军，如今公子有心向子桓讨个公道，不知将军可能相助？&rdo;胡车儿看时，拱手道：&ldo;某多蒙公子关照，如今公子与我俱有难也，正当效命。&rdo;杨修道：&ldo;只恐曹丕公子势大，爪牙耳目甚多，将军畏惧，不敢尽心也。&rdo;胡车儿闻言，拔出随身匕首，割指立誓道：&ldo;胡车儿愿保曹植公子，倘有二心，天地不容！&rdo;曹植大喜，与胡车儿尽饮，教他回去，整编军马，以备万一。各处安排妥帖，只待许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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