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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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第1页）

那卢员外在忠义堂上，惊见剧变，须臾已身入囹圄，犹恍然如在梦境。牢房内虽素净，毕竟连枷带锁，外间又有军士巡行。员外自叹道：&ldo;朝廷之事，果真凶险。悔不听小乙忠言。可恨樊瑞闯祸，累我如此。&rdo;禁不住长吁短叹。过得日中，牢门外薛勇道：&ldo;卢员外，宋江哥哥来探你。&rdo;俊义百感交集，拥到栅前道：&ldo;宋江哥哥，小弟实在冤枉。&rdo;宋江点点头，挥退众人；隔栅道：&ldo;员外，你此事做的不该。&rdo;卢俊义道：&ldo;是。樊瑞背了小弟，多行诡谋。小弟失查，亦是罪过。只请哥哥秉公处置。&rdo;宋江道：&ldo;若是秉公，赵王府形同谋逆，恐难免尽数诛灭之祸……&rdo;俊义大惊道：&ldo;哥哥何这般绝情？小弟愿除赵王爵位，缴回兵权，只求终老林泉，以尽余生。&rdo;宋江叹道：&ldo;非我绝情。实国法如此，为君者也不得相逆。且看裴宣如何论断。&rdo;

卢俊义听罢，如雷轰顶。停了片刻，曰：&ldo;似这般，小弟难保一命？&rdo;宋江道：&ldo;此非我能决也。&rdo;卢俊义道：&ldo;如此何不速将我处斩？&rdo;宋江道：&ldo;员外，你是梁山上二把交椅，又领大宋群臣之首。今若杀你，于国于义，皆是惨烈；前番董平造乱，被迫杀之，众兄弟已伤心欲绝；今安忍梁山之刀，再加于员外之颈？&rdo;俊义一时疑惑，少停片刻，猛悟道：&ldo;莫非要我自尽？&rdo;宋江垂泪道：&ldo;罪不加于死者。员外若逃得这场官司，山东各处兄弟，却好也少些风波。&rdo;卢俊义沉默片刻，忽恍然大悟，哈哈笑道：&ldo;原恨樊瑞负我，今看时，却是我负他也！宋公明，人称你及时雨，号为孝义，今还是原形毕露！我原本在大名府做得员外，惹你梁山甚是？被你用计诓我上山，又绝我后路，使家破人亡。我为你打破曾头市，活捉史文恭，入汉后南征北战，未曾丝毫相负。不想汝这鲜廉寡耻，阴险毒辣之辈，今番连这条性命，竟也要拿去！为你所害不浅，你要杀我，自管动手；我堂堂河北玉麒麟，又岂是畏罪自尽之辈！&rdo;宋江沉吟片刻，恳切道：&ldo;员外千金之躯，河北英雄，若长在牢狱，受辱匹夫，恐非但折损威名，亦磨豪气。&rdo;俊义冷笑道：&ldo;可笑淫乱之妇，反欲求贞节之名。欲辱欲杀，既落你手，自当承之。惟寸心如铁，不再为汝这假仁假义之辈侮弄！&rdo;言罢，挥舞铁镣出栅缝，作势欲打宋江。宋江面如土色，惶惶而退。俊义大笑道：&ldo;宋江，汝可速杀我。我家小乙同义儿卢龙、卢凤俱在，早晚取汝性命！&rdo;宋江抱头而去。俊义笑声犹在脑后回荡。

宋江被卢俊义一番抢白，郁郁不乐。回山寨后屋，吴用问曰：&ldo;哥哥，此去如何？&rdo;宋江道：&ldo;卢员外畏死，反把我大骂一顿。&rdo;吴用道：&ldo;此也人之常情。我自有计。&rdo;正说间，有青面兽杨志前来，禀道：&ldo;哥哥，樊瑞、焦挺、马麟，尽皆走了。&rdo;宋江道：&ldo;水泊四下守把得铁桶一般，如何走了？&rdo;杨志道：&ldo;焦挺、马麟原未入山，随乱军散了。今日未明，梁山泊水上雾气突起，足足罩了半个时辰，把全山遮得道路迷失，待到雾散，已不见了樊瑞。&rdo;宋江道：&ldo;放屁！这四月天气，何来大雾？&rdo;杨志尴尬，吴用忙道：&ldo;许是樊瑞妖法。哥哥宽心，天下皆是王土，只要往各州郡画图索影，他三个能走到何处？&rdo;宋江然之，便使杨志退下。更与吴用商议：&ldo;卢员外何以处置？&rdo;吴用道：&ldo;梁山泊兵变之事，虽是樊瑞主使；但卢员外若无异心，樊瑞安敢如此胡作非为？且近来两京、山东等地，并传卢员外勾结曹魏，将欲自立。此非无源之水也。今变已起，哥哥岂能优柔寡断，重蹈覆辙？毒蛇蛰手，壮士断腕，今日是也！&rdo;宋江沉默片刻，点头道：&ldo;便依加亮。&rdo;

吴用出门，却往后面小监去。里面禁着杨雄。列位看官，这杨雄恰是当初吴用特安插到卢俊义手下。前番洛阳大会，擒下与卢员外处置等，尽苦肉之计。若非杨雄密告，吴用又安能尽知樊瑞之谋？却说杨雄见了吴用，诉道：&ldo;军师，我按你计策，大破樊瑞乱党，却自负了恶名。何时为我洗清？&rdo;吴用道：&ldo;你赤胆忠心，今且暂忍辱负重。待四海一统之日，陛下岂会亏待？我授你一计，今晚如此如此……&rdo;杨雄听得毛骨悚然：&ldo;军师，梁山之变，卢员外并无预谋，这般对他，岂非太过？&rdo;吴用狞笑道：&ldo;他虽不曾预谋，却自有不臣之心，杀之不冤。你在堂前认了大罪，他若不死，如何洗清？&rdo;杨雄呆了半晌，低声道：&ldo;小弟遵命。&rdo;吴用便交待道：&ldo;这一包乃蒙汗药。若不好用，这里尚有一根麻针，是安大夫炼制，一针见血，三个时辰浑身麻痹，人事不知。我把你与卢员外同监，你自见机行事。&rdo;杨雄应诺。

卢俊义在监中，如同困兽。忽见薛勇把杨雄亦押入牢内。杨雄拜见俊义，大哭道：&ldo;小弟轻举妄动，害了员外，又使梁山兄弟互残。虽万死不能赎其罪也！&rdo;俊义执杨雄手，含泪道：&ldo;是我不听小乙之言，不识宋公明面目，故有此祸，反累诸位兄弟。&rdo;杨雄道：&ldo;员外如此宽厚，反遭厄运，天不佑德！&rdo;两个相对唏嘘。天色将晚，薛勇却令人抬了一桌酒席送入牢内。卢俊义笑道：&ldo;莫非宋公明欲毒杀我等？&rdo;薛勇屈道：&ldo;公明哥哥吩咐好生管带二位哥哥，此亦是小弟一番心意，何必如此说？&rdo;俊义冷笑不止。杨雄道：&ldo;薛勇哥哥，我与卢员外欲对饮，烦哥哥行个方便。&rdo;薛勇道：&ldo;自家兄弟，哥哥何必客气。&rdo;便率众禁子退出屋。只留杨雄、卢俊义在屋内。杨雄满斟一碗道：&ldo;若酒内有毒，我便替员外开路！&rdo;仰头一饮而尽。又夹起大块牛肉，嘴里满塞。卢俊义看他无事，便也饮酒食肉。吃了一回，并无异状。两个各怀心事，吃得多，说得少。酒到半酣，杨雄满斟一碗，双手奉上：&ldo;员外，你本是河北英雄，文韬武略，无不胜宋公明。且义气厚重。今计不成，乃天意败我。但众兄弟在侧，宋公明必不敢杀你。小弟愿舍千刀万剐，换员外平安。&rdo;卢俊义笑道：&ldo;兄弟这却是小看宋公明了。&rdo;接过碗，一饮而尽。忽地头目眩晕，大觉诧异：&ldo;如何酒劲这般迅猛？&rdo;看杨雄面目与牢狱内景物，远近尽皆模糊。片刻之间，倒伏案上，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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