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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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第1页）

宋江在御营，闻夜来鏖战，又折朱贵，泣道：&ldo;朱贵兄弟单为梁山大业，于邺城潜伏二十年。今眼见大功将成，未曾与众手足团聚，便遭横死，好不可怜！&rdo;设坛祭之。更欲醢曹休尸首，为李逵复仇。廖立谏曰：&ldo;陛下将收河北，当以正道示众以明君之形。李将军之仇虽痛，不宜以此泄愤。&rdo;江纳之，将曹休、典满首级号令城下，尸身安葬。自却往邺城下巡行，看城头动静。一路走，一路看，怨愤塞胸，恨不能飞入邺城，手刃曹丕报仇。黄昏时，陶宗旺报堑壕掘成，宋江令破闸决水。但见漳水汹涌，直冲城下。先时吴用攻城之际，便曾掘数重地道，为城中魏军深堑据断。今漳水顺堑壕而来，恰好倒灌而入。司马懿虽在城中作了预备，各处堵塞，争奈滔滔无情，不到半夜，城中水深数尺，军民尽泡其中，苦不堪言。吴用更不多待，令单廷圭、魏定国、薛永、刘唐等督率军马，便乘船筏近城攻打。城中司马懿与田豫、鲜于辅、司马昭、司马师、许仪等各率士卒上城守御，奈何前一日出战失利，曹休战殒，人心惶惶；更兼时迁焚了五福仓，城中粮草便不济。漳水灌来，城墙塌了多处，军民虽奋力弥补，不能尽全。城外宋军其势更盛，昼夜攻城不止。曹真率外围诸军，连日苦战，欲破围入；吴用令秦明、廖立率军十余万专阻外军，自同宋江引八万之众围攻内城。曹真亦无善谋。未满半月，城中岌岌可危。吴用又令人作招降书数万封，言大宋天子只伐敌国，不伤庶民。军民降者无罪。使人用秃头箭射入城中各处，军民更其狐疑。

是夜魏主曹丕，同华歆、许芝等臣，轻车便服，出宫巡城。但见各处水漫，深者及胸，浅者过膝；军民坐卧于泥水中，衣衫褴褛，抱胸瑟瑟。又闻城中妇啼儿号，哭爷悼子之声，凄凄惨惨，哀哀切切。丕闻此，不禁垂泪伤神，谓华歆道：&ldo;朕以不德，致累十万军民，于心何忍。&rdo;歆亦不语。须臾，又闻城外鼓号大作，杀声滚滚。军民尽面有惧色。曹丕亦惊怖，复谓左右：&ldo;当年草寇，养成如今大患！&rdo;左右皆叹。曹丕驻足片刻，转辇回宫。使人召司马懿、田豫等来，密议至平明方退。

次日早朝，群臣毕集。曹丕道：&ldo;朕昨夜巡城，见军民困厄，父老垂泣。万姓受苦如此，朕虽无德，岂忍坐视？更兼宋军威势甚大，邺城早晚不保；若使城破，阖城尽遭屠戮。朕欲奉降表，以身投宋营，任其剖剐，以救阖城百姓。&rdo;群臣皆愕然。有蒋干奋然出列，摇手道：&ldo;不可，不可！陛下承武皇帝之业，为天下主宰，若是降贼，岂不辱社稷先人！&rdo;鲜于辅亦道：&ldo;城虽被困，尚有精兵万余。曹大将军在外收幽、冀、并诸州军马及燕北羌胡杂骑，度其数不下十万也。武皇帝仗五千军纵横天下，陛下安忍将此基业举手奉人？&rdo;许仪亦道：&ldo;臣父事武皇帝与陛下，虽九经生死，未尝负武者之名。今陛下欲北面拜贼而受辱，臣亦无颜见先父，便请死于军前！&rdo;华歆却道：&ldo;陛下察天道之势，而欲舍一身救满城，此大仁大义也。为君若此，亦堪青史流芳。想那宋江亦必不敢负陛下。&rdo;许仪大怒道：&ldo;华子鱼，汝此言却大负陛下！&rdo;鲜于辅道：&ldo;臣等随陛下攻战多年，与宋贼彼此杀伐无数。纵有胜败，未为气馁。今一朝束手降敌，任他凌虐，这等奇耻，虽臣等尚不能受，陛下安能忍之！&rdo;堂前群臣相争，各持所见。曹丕止之曰：&ldo;众卿勿争！吾意已决，便舍邺城之负隅，以拯万姓之涂炭。诸卿欲随我降宋，或欲自往他处，悉听其便。&rdo;群臣或欲力诤，丕已自转回后殿。蒋干大哭道：&ldo;武皇帝！孟德公！公若在世，岂能让贼寇猖獗至此！公若在世，又何以见不肖子妄为至此！&rdo;涕泪俱下，几为气绝，方蹒跚出宫。群臣叹息而散。

于是曹丕遣尚书令桓阶持节出城，往宋营议降。宋江又喜又怒，谓吴用曰：&ldo;魏人终来降，足见其力不支。我欲不受其降，为诸手足报仇，如何？&rdo;吴用道：&ldo;魏虽计穷来降，然彼据河北大半，曹真全师近存，不可谓无余力也。若能就此受降，不战而定三州，此国家之幸也。陛下勿怠慢之。&rdo;江便教使臣入御帐。桓阶入，依敌国礼拜毕，谓宋江：&ldo;吾皇因两国争斗多时，军民患战，遣臣来陛前议和。&rdo;宋江笑道：&ldo;魏主亦惧我大宋雄兵哉？&rdo;桓阶道：&ldo;陛下大军渡河而来，吾主以河北生灵，颇遭涂炭，邺城被困，军民苦甚，故欲求和，以拯苍生而安抚天下。若大国不许和，内则邺城尚有精兵二万，钱粮足支一年；外则曹子丹全师尚存，依燕赵之势，凭太行之险，借辽东渤海舟楫，左出右入，犹堪一战也。惟计大宋虽有雄兵百万，威震四海，然南有柴进，西有马超，蜀中、五溪，尚不得靖。若大军常举在外，一则靡费钱粮，二则疲敝军民，亦难少安。故两家议和，顺天惠民，陛下单言惧与否，似非合宜。&rdo;宋江点头道：&ldo;先生不我欺也。天无二日，国无二帝。汝主却欲怎生议和？&rdo;桓阶道：&ldo;吾主欲去帝号而称王，奉大宋为正朔。河北诸郡贡赋皆以律输奉。&rdo;宋江大笑道：&ldo;然则曹子桓尚欲据河北之地，称孤道寡哉？&rdo;桓阶道：&ldo;受命而帝者，皆在中土。大宋既据有河洛，自足号令天下。魏之社稷，存于冀州，故乞陛下赐此数郡安身。&rdo;宋江冷笑道：&ldo;朕费无数兵马粮草，将曹丕围在邺内，今却想保此数郡……&rdo;吴用急蹑之。宋江方拉转话头，问曰：&ldo;汝主欲降，有何条款？&rdo;桓阶道：&ldo;魏留王号，宗室皆为侯。群臣愿从宋，愿从魏，当听其自便。&rdo;宋江道：&ldo;此条使得。&rdo;阶又云：&ldo;魏主以下，百官、众将、军士、庶民，前番虽与大宋作敌国争战，今既和，须不得劫掠杀戮。&rdo;宋江道：&ldo;大宋乃礼仪之国，仁政爱民，军校百姓，岂会伤他？曹子桓既降，也当视作一体。但你那曹真、司马懿辈，杀我许多兄弟，酷虐惨极，此仇却当报。&rdo;桓阶道：&ldo;闻大宋君臣多以股肱义气合之，今观陛下性情，果然不差。但两国战伐，杀伤本是常事。魏家十数万大军，尽在诸将手中，若闻陛下心怀旧怨，不释前衍，诸将安肯降？寡君安能卖部属以求安？陛下必欲计较征伐之罪，无非两国将兵，各求决一。敝国君臣虽不得取胜，死战之志得偿，却也欣然。&rdo;吴用亦道：&ldo;陛下，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此亦忠臣事。今魏既降，彼将兵往日之事何必追究？听其便可也。&rdo;江颌首：&ldo;如此，朕准之。尚有何求？&rdo;桓阶道：&ldo;魏主之胞弟曹植，见在许昌，亦为陛下封&lso;魏王&rso;之爵。今我主若降，二魏王能并存耶？&rdo;宋江大笑道：&ldo;既是兄弟，何必计较许多？便称曹子桓为&lso;北魏王&rso;，治邺；曹子建为&lso;南魏王&rso;，治许；如何？&rdo;桓阶肃然道：&ldo;陛下休戏言。兄弟之争，本家门不幸。陛下以玩笑侮之，臣恐敝国朝野震怒，臣虽欲侍奉陛下而不得也。&rdo;宋江凝然谢道：&ldo;先生所言甚是。曹子建之爵，自当改封。此款无扰。&rdo;桓阶道：&ldo;既已议和，请陛下且住攻城之兵，退灌城之水，以安军民之心。&rdo;宋江沉吟不答，吴用笑道：&ldo;吾主乃仁义之君，用兵与用水，岂吾主之喜好哉？实兵凶战危，势不得已也。今既许降，自当暂止。但汝等若欲乘此数日之隙修城补防，须瞒不过我。&rdo;桓阶道：&ldo;邺城已重重围困，便欲借数日苟延，和议不成，大国兵水须臾可到，又何损焉？&rdo;宋江抚须笑道：&ldo;先生是实诚人。可还有条款？&rdo;桓阶道：&ldo;此数策若蒙陛下应允，敝国君臣深谢厚恩，再无所请也。&rdo;吴用起曰：&ldo;如此，吾尚有数款，烦请回报魏主。其一，魏留王号，奉宋正朔。其地可辖冀州，而并州、幽州、辽东诸地，皆当由大宋另委守牧。其二，魏群臣文武，所有前番征伐之过，一概赦之。但若余党有顽冥不化，为患大宋者，惟魏王是问。其三，宋军暂停攻城，止住水口。期以十日，若十日降表不奉，魏主不出，则必杀尽满城。其四，自今日起，宋军既不攻魏，魏外围曹真诸军，亦不得同宋军为敌。此四款若能从，则和议可行；不然，便请转回城中，自备决死。&rdo;桓阶拜道：&ldo;定当转告敝君，来日答复。外围诸军，因宋军围城，交通断绝，且待明日再遣使敕令。&rdo;宋江大喜，便设酒宴款待桓阶云：&ldo;先生此番辛苦。若得消弭兵火，使万姓安生，乃不世之功也。&rdo;桓阶逊谢道：&ldo;食禄忠事，尽绵薄之力耳。天下苍生之祸福，悬于陛下与吾主之手。望人君举足弹指，多虑小民，则天下之福。&rdo;宋江大感慨曰：&ldo;先生真贤才也。魏主出降后，朕欲请先生为大宋尚书令，何如？&rdo;桓阶道：&ldo;宦心疲敝，且待来日。&rdo;宴罢，江礼送桓阶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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