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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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瑶芳才要凑过去，忽听着哥哥要去容家读书了，简直是晴天霹雳！她哥哥去了容家，她还要怎么跟过去蹭课？！冷不丁被贺丽芳掐了一把：&ldo;你做什么呢？&rdo;贺瑶芳笑笑：&ldo;没什么，就是看着那边那个姐姐眼熟。&rdo;又看了一眼容老夫人身边儿那个丫头，果然眼熟！正是后来京城街上认出她来的人。贺大姐硬咽下一句&ldo;你要死&rdo;，低声道：&ldo;你跟七娘年纪相仿，你们一处玩。不要怠慢了客人。&rdo;贺瑶芳悠悠地起身，抚一下裙摆，缓缓走了过去。她却忘了现在自己也是个团子，走得摇摇摆摆的，十分喜人。容大夫人瞧见了，捏着方帕子，指而笑道：&ldo;婶子莫哭，儿孙自有儿孙福，单看这姐儿可不得了。&rdo;罗老安人心里一惊，也不哭了，问道：&ldo;可是说笑了，这能看出甚么来？&rdo;心里却想，自打她娘死了，她就野了，淘气的本事可是真不得了的。容老夫人亦问：&ldo;怎么了？&rdo;容大夫人对贺瑶芳道：&ldo;二姐儿，过来好不好？&rdo;贺瑶芳不明所以，见罗老安人点头，便走了过去。只听容大夫人对容二夫人道：&ldo;你看出不一样的来了么？&rdo;容二夫人两道长而细的眉毛皱成好看的模样，忽然拍手道：&ldo;是了是了！&rdo;容老夫人也笑道：&ldo;这大约就是天生的好仪态了。&rdo;贺瑶芳又叫雷劈了一回‐‐这容家可真了不得，可不是么，她这步态，妥妥的宫里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她年纪小了十倍，个头矮了三、四倍，还是叫人给认出来了。罗老安人听了也是欢喜，却又并不很放在心上，只顺口道：&ldo;借您吉言了。&rdo;她还是更关心贺成章读书的事儿。打发贺瑶芳跟容七一处玩耍，又陪容家女眷说几句话，祭祀便开始了。罗老安人心道：可算开始了，免得那个孽障再对容尚书摆脸子。哪知容尚书是个聪明人，既侍奉得了皇帝，也哄得了举人。待容家告辞之时，贺敬文已经一脸服气地对容羲说等写了文章还请容羲给指点。容羲也含笑答允了。听说要送贺成章去容家跟着读一年的书，贺敬文也是惊喜的模样。把罗老安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笑完也是叹气，这儿子有些痴，纵中了进士，也只好求个清闲些的职务，万不敢叫他与人周旋的‐‐太傻。到底意难平容家答允了贺成章去附读，贺家便将此当做了一件大事来办。贺瑶芳的那点子小心思，在这样的一件大事里，简直不值一提。贺家是科考起家，罗老安人的娘亦如此，自然将读书科考做官看得极重。罗老安人且将旁的事都按下，张罗着贺成章随侍的书僮、小厮一类，又有穿的衣裳、带的食盒、文房四宝。贺成章年纪小，书僮本是没有的，少不得自家中遴选。贺家仆人又不多，除了书僮，还要个年纪略长的跟着压阵。最后罗老安人选了自己昔年陪房的孙子，一个比贺成章大一岁的男孩子。又思容家是书香人家，恐这小男孩子名儿不雅，遂给他改名唤做捧砚。贺瑶芳对这个捧砚倒是有些印象，一个沉默又聪明的男孩子‐‐可惜走得太走。在他们觉得柳氏为人不坏的时候，便是捧砚先察觉出不对来的。奈何人微言轻，最终逃不过一个被发卖的命。对捧砚，贺瑶芳是极放心的。再一看贺成章的那个小厮，也是个可靠的人，她便不操这份心了。贺敬文又特意篇出了开蒙的书来，郑重将贺成章唤到面前：&ldo;我原也教过你识字，我问过你容伯父了，他家开蒙便是用这几本书，你要用心读书，尊敬师长、友爱同学。&rdo;贺成章恭敬地答应了，双手接过了书，转交给捧砚捧着。贺敬文又板起脸来对捧砚道：&ldo;你是捧砚？&rdo;捧砚抱着书，低头道：&ldo;是。&rdo;贺敬文道：&ldo;服侍哥儿往容家去，不许淘气！&rdo;捧砚又答一声：&ldo;是。&rdo;贺敬文又不好跟他小孩子多计较，对自己儿子却是可以多训导几句的：&ldo;你到了容家，万不可戏笑，一则你尚在孝中，二则你容伯父也在孝里。定好了下个月你往他家去，这个月你便在我跟前，我好歹多教你些儿，免得到那里露了怯，叫人小瞧了去。&rdo;贺成章唯唯。算来他长到这么大，跟这亲爹相处得实在有限，贺敬文说&ldo;教过你识字&rdo;未免有些自夸。教授他识字的事情，做得最多的，实是他母亲和祖母。然而这两位教导他的，万事以孝为先，要&ldo;听话&rdo;，不得与长辈顶嘴。贺成章也乖乖地点头答应了下来。贺敬文见儿子&ldo;听话懂事&rdo;也颇为满意，给儿子定下了作息，每日何时过来授课，又说要每日检查功课，喝问一句：&ldo;你可都记得了？说一遍我听！&rdo;捧砚心道，这老爷比我爹还凶哩！不免为新跟的小主人担心。贺成章记性也不错，一一复述了：&ldo;辰时初刻往书房来读书，每日功课当日做完，从贺敬文书房里出来，早在门口候着的乳母张妈妈便想要抱他走。贺家便是在贺成章的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官也做得不很大，按制，无论如何也盖不了五间七架的大屋。然而乡下地方，不能建大屋，便多建院子，远远看去也是大大的一片。足够主人家一人一个院子还有富裕。从贺敬文的书房往贺成章的院子，要走不少路。张妈妈恐贺成章走得累了，身上发热出汗，便要抱他。贺成章牢记着亡母教导&ldo;你姐妹们日后如何都要看你的了&rdo;、&ldo;你要快些长大懂事&rdo;，以自己将要读书，是个大孩子了，便不肯要张妈妈抱。才将小手一摇，话未出口，就听后面贺敬文极威严地斥道：&ldo;叫他自己走！多大的人了，读书了还要人抱，成何体统？哪里学来的臭毛病？以后都自己走！&rdo;张妈妈原是笑迎贺成章的，闻言，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心道：不让抱便不让抱，何苦这般吓人？贺成章小小的心里更是尴尬，他原就不想叫抱的。现在被他爹一说，倒显得是他娇贵了。一主一仆，一高一矮，都有些讪讪。张妈妈脑筋转得快些，顺口便对贺敬文道：&ldo;老爷说得是。读书人家，与那等勋贵家的纨绔是不能一样的。&rdo;贺敬文满意地道：&ldo;就是这样。去罢。&rdo;张妈妈不敢再抱，只管牵着贺成章的手，小声嘱咐：&ldo;哥儿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还是牵着我的手，以后走惯了，便自个儿走。&rdo;一路将贺成章领回了小院儿里。一脚踏进院门儿，张妈妈就看到了胡妈妈‐‐贺丽芳来了。胡妈妈自打多了两回嘴，就常被贺丽芳支使做这等活计。看着像是信重，贺丽芳的心里，实是有些疏远的。两人一打了照面儿，都露出一个苦笑：平日里不觉得，可自打没了主母，这家里可真是够乱的。贺瑶芳原就是想紧盯着大哥，注意他一举一动的，她如今看这个哥哥，倒不全像是个兄长，反而有些像看儿子。都说外甥肖舅，她的儿子跟贺成章眉宇间还真有那么四、五分相似，越看越像‐‐看着格外的亲切，也格外的放不下。本想着自己过来的，没料到半道上遇到了大姐，姐妹俩就一同过来了。贺丽芳见弟弟自己走了过来，也不惊讶，只上下打量着，问他：&ldo;爹说什么了？&rdo;贺成章不好意思诉苦，默默地自己咽了，答道：&ldo;爹说的，与容……尚书说好的，叫我下个月过去。这个月且教我识字温书。&rdo;贺瑶芳眼睛一亮，有门儿！她们家里，倒是不禁女孩子读书识字的，学得好时，贺敬文还要夸奖。当即便说：&ldo;我也想读书！&rdo;贺丽芳恨声道：&ldo;你要死！俊哥是往容大人家里去的，你女孩子家家的，往人家家里跑，成何体统？&rdo;贺瑶芳道：&ldo;谁要去他家？我要跟爹学……&rdo;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一双手捏着衣角，仰脸问贺大姐，&ldo;不行么？&rdo;那小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贺丽芳也心软，犹豫了一下，道：&ldo;那你先把爹哄得开心了，再跟爹撒个娇，好声好气儿地说。&rdo;【行啊！够机灵！】贺瑶芳原也是这么想的，只因老皮老脸的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是大姐&ldo;教唆&rdo;的，她便大大方方地点头：&ldo;行！阿姐一起来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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