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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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敬文与张老先生走后不久，韩燕娘就命果儿来唤丽芳姐妹：&ldo;彭娘子与两位小娘子过来了，太太叫两位姐儿过去呢。太太还说，哥儿读书亦可，想歇一歇，便在院子里走走也是不碍的。今儿有件喜事，也该松快松快了，只不过得意忘形才好。&rdo;这回丽芳打头，三人都立起来听了，贺成章道：&ldo;我去看看阿婆吧。阿姐和二娘去娘那里，代我问声好。&rdo;果儿笑着答应了，又说：&ldo;哥儿慢些，太太说了，哥儿要做什么，只管去，她信得过。老爷和先生那里，太太来说。只明天可要用功。&rdo;贺成章也笑着答应了。四个人都是一脸的喜气。当下分作两路，姐妹俩带着丫头跟着果儿去见彭娘子母女，贺成章去陪老安人。到了韩燕娘那里，只见到两个母亲也是喜气洋洋，却没有人向她们解说出了什么事儿。韩燕娘只是说：&ldo;前些日子遇着了些事儿，累得你们也跟着担心，都不曾好好玩耍，好了，你们去吧。我们也说说体己话儿。&rdo;彭敏对丽芳使了个眼色，丽芳会意，笑道：&ldo;是呢，我跟阿敏还在琢磨弹棋，等琢磨出来了，跟娘一起玩。&rdo;韩燕娘笑道：&ldo;那你还快去？我可等着呢。&rdo;一时两下散开，到了丽芳的院子里，四个人便围在了一起。丽芳道：&ldo;快说快说，究竟怎么一回事儿？&rdo;彭敏道：&ldo;我也是方才在路上听到的，我娘说，汪知府被参啦！&rdo;丽芳是长女，今年十一岁了，也不算很小。家里有事，韩燕娘也会略提几句，虽不详细解说，却也不故意隐瞒。是以姐妹俩都知道汪知府坑了贺敬文一把，贺敬文又反将一军，还遇上了李千户发难之事。现听汪知府被御史给参了，丽芳双手合什，念一声佛：&ldo;可见老天是长眼睛的。&rdo;彭敏道：&ldo;你这下开心了？&rdo;丽芳反问道：&ldo;难道你不开心？&rdo;两人又头碰头地笑了起来。彭毓因天气渐暖，又能出来活动了，格外活泼，拉了瑶芳往一边说话。绿萼来上了茶，瑶芳招待彭毓喝茶嗑瓜子儿。小姑娘们年纪虽小，已经跟着女性长辈们模仿出了一流嗑瓜子儿的本事了。彭毓咔嚓咔嚓嗑了两粒，赞一声：&ldo;这个好吃，比我家那个香，&rdo;接着小声说，&ldo;阿姐她们可真怪，听说，上了年纪的人都怪。&rdo;&ldo;噗‐‐&rdo;瑶芳正在喝茶，一口茶忍住了没喷出来，倒呛进了鼻子里。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了，绿萼接过了她的茶盏，瑶芳摆摆手，让她别慌。彭毓还在问：&ldo;难道我说得不对。&rdo;瑶芳故作认真地点头道：&ldo;很对。&rdo;彭毓这才说：&ldo;听说了没有，那个教谕，姓什么来着？他可能要倒霉了，我爹总说他不好。&rdo;彭家一大特色，瞧着不顺眼的，便给人起绰号，教谕因与汪知府走得近，又为人圆滑世故，故被彭娘子赐号狗腿。汪知府还能被提个姓，教谕彭家就是狗腿长狗腿短，连个姓儿都不提，彭毓也想不起来他姓什么。瑶芳笑容不变，下巴往丽芳那里点了一下问，道：&ldo;那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们只管玩我们的，你看过她们弄的书没有？&rdo;彭毓道：&ldo;与我们没关系，就是听我娘说他家怪造孽的。他家女孩儿不许读书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正，没有咱们好。&rdo;说着又开心了起来，接着咔嚓咔嚓嗑瓜子儿。瑶芳心道，那教谕比你爹会钻营，后台倒了，又得罪了上峰，怎么可能再混得下去？搞不好，那汪知府的暗账里，还有他的名字呢……等等！瑶芳心头一动，有些担心地看了彭毓一眼，彭毓莫名其妙：&ldo;怎么啦？&rdo;那边丽芳又在喊瑶芳：&ldo;那个案子，会怎么样呢？你知道不知道？&rdo;她跟彭敏说了一会儿话，也说到了这件事情上，正讲前面的案子。万事皆因它起，两人讨论了一回会是什么结局，却都不甚通透。她是知道妹妹在看刑律之书的，本来说是借煞气压一压邪气，保不齐这二年看懂了什么呢？瑶芳走了过去，不在乎地道：&ldo;哪个案子？早不知道扔哪个犄角旮旯里了，现在还有什么人在乎这案子么？不是在说汪知府？&rdo;丽芳失望地道：&ldo;就不该指望你的。&rdo;瑶芳送了她一个白眼，彭敏道：&ldo;说那个做什么？对了，我还带了本书来呢。&rdo;&ldo;这么快？又有新的了？&rdo;丽芳很是惊喜，弄得瑶芳也有兴趣看一看这闲话本子了，便问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如此之多。彭敏解释道：&ldo;往繁华地方去，好些人爱看这些个，就有人专门儿印了来卖，不是抄的哦。也有些文人就专好写这个，写出了本子，交给人去印，拿些个润笔。喜欢看的人可多啦！&rdo;丽芳催促道：&ldo;快拿来我看看，上一回看的那个郦生与左小姐真个有趣，有没有差不多的故事的本子？&rdo;瑶芳：……她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跟后娘告个状，就怕这姐姐看多了奇怪的故事被带得偏了，误了一生就不好了。丽芳不知道妹子想当叛徒，兴致勃勃地向彭敏借了书，又将上回的书还了彭敏，还说：&ldo;以后我得了书，也拿来给你。&rdo;彭敏道：&ldo;快别，你别教唆你兄弟干这个。&rdo;瑶芳心道，说不定，以后你的书，还真得她给你呢。直到彭家姐妹告辞，她都没将这话说出来。‐‐‐‐‐‐‐‐‐‐‐‐‐‐‐‐‐‐‐‐‐‐‐‐‐‐‐‐‐‐‐‐彭县丞一家带了这样大好的消息来，贺家上来也自欢喜。当晚家里便加菜，连久不出屋的老安人脸上都添了笑影儿，叮嘱贺敬文：&ldo;虽有御史明察秋毫，却也不好叫他逃脱了，你不曾参与他的龌龊事情，自然是没有什么证据告他的。这事你无凭无据不好出头，却可写信与容尚书，请他斟酌来办。&rdo;贺敬文道：&ldo;儿明白，信已写了。&rdo;罗老安人吃饭的时候却不捏数珠儿了，捏着筷子，看一眼儿子，再看一眼儿媳妇。觉得这儿子是长大了，好像是变好了，越来越不受自己管了，这儿媳妇更妙，反过来要辖制她了。欲待做些什么，又怕误了儿子的前程，还要捏着鼻子问韩燕娘：&ldo;你要出孝了吧？&rdo;贺敬文手里的筷子一松，掉桌上了。罗老安人一眼望去，见这儿子没出息地红了脸，暗骂一句：有了媳妇忘了娘。却还要说韩燕娘：&ldo;也该做几件鲜艳的衣裳预备着穿啦。&rdo;瑶芳一抿嘴，也不插言。她心里存着事儿，很想晚上去张老先生那里再提个醒儿，硬装着欢乐的样子，直到吃完了饭，放下碗就说有半页书没看明白，想去张先生那里问问。罗老安人皱眉道：&ldo;这么晚了，何必跑那一趟？又不用考状元，明日上课时再问岂不便宜？&rdo;贺敬文却泛起了呆气，为女儿说起话来：&ldo;娘以前教我，今日事今日毕，做学问尤其如此。她勤学好问，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儿……&rdo;老安人气得茶都喝不下了：&ldo;都走都走，就知道你们都坐不住，留我一个人念念经还清净。&rdo;将人都轰走了。韩燕娘故意留了下来，陪她念了两卷经才回去。罗老安人气头上也不与她搭话，默念着经，念完就要洗漱歇息。瑶芳已经光明正大地叫绿萼捧着书，自去了张老先生那里。老先生对着月亮喝酒，诗兴还没发出来，只管看着月亮乐。瑶芳见，笑道：&ldo;先生这是饿了，想吃饼？中秋没到，可没月饼吃，烙饼倒好有两张。&rdo;张先生一口酒喷将出来，狼狈地站起身：&ldo;吓我老大一跳。&rdo;&ldo;我又不是鬼。&rdo;&ldo;不不不，你这么晚过来，必是有事的，比鬼还吓人。&rdo;瑶芳掩口直笑：&ldo;是有事，书里有几处不明白的，特意来问。&rdo;张老先生猜疑地打量着她：&ldo;小娘子一向沉得住气的。&rdo;瑶芳自绿萼手里取了书来晃了一晃：&ldo;我书都带了来啦。&rdo;张老先生将信将疑：&ldo;到书房吧。&rdo;张先生的书房在卧房时头，将五枝烛台上的蜡烛都点了，问瑶芳有何不懂处。瑶芳将不懂的地方拿来问，老先生一一讲了。将书合上，又不发话，只看着小女学生。瑶芳道：&ldo;先生有没有数儿，彭县丞以前陷得有多深？家父到来之前，他是否与汪知府有所串连？我说明白点儿，那些个脏钱，他拿了没有？被人记过账了没有？&rdo;张先生道：&ldo;这个并未听说，不过以我之见，大约是有的。&rdo;瑶芳道：&ldo;今天就给他送信，叫他赶紧平了账。若平不了账，便将拿钱全吐出来！给我上封条！就说一文没动，只是汪某人势大，不敢不从，亦不敢上告，唯恐消息不出大门，便要被汪某人察觉，要他好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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