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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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芳反问青竹：&ldo;他们就在后头船上，你要不要去看看？锦卫衣押送犯官，可不会太照顾。现在天又不冷，被褥衣裳不大用，送些食水也是好的。&rdo;青竹含泪摇头：&ldo;送了又怎样？被他们认出来，一辈子就再也逃不开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怕人家想你死，你也不能报怨。姐儿要心疼我，求您答应了，我认何妈妈做干娘吧。&rdo;瑶芳道：&ldo;那你去问何妈妈，她答应了，我就做这个主。&rdo;青竹擦擦眼泪，福一福身，耳边是绿萼笑语：&ldo;哎呀，我有伴儿了。&rdo;两人手牵着手，去寻何妈妈，绿萼帮着青竹说好话来，求何妈妈认了青竹做女儿。何妈妈原就心疼青竹，也无异议，却又端起母亲的架子来：&ldo;谁长谁幼先放一放，你们两个都过来了，姐儿跟前不就没有人伺候了？！快随我过去。&rdo;三人到时，瑶芳正在看书，并不是不担心湘州的事情，只是知道多想无益，自己等人在京城周旋得好了，就是帮了湘州的大忙了。何妈妈过来，说要认了青竹做干女儿的事，瑶芳便指手边一只匣子：&ldo;好啦，我贺礼都备好了。&rdo;何妈妈打开一看，是二两银子，一只银簪，两只绞丝银镯子。瑶芳道：&ldo;银子你们拿去，请他们一同吃些点心，这支簪子是你的，两只镯子，青竹绿萼一人一只。&rdo;两个丫鬟叙了齿，青竹比绿萼大两个月，正是姐姐。瑶芳叫她们母女三个一处去说话，何妈妈还要担心瑶芳这里没人照顾。瑶芳笑道：&ldo;既然这般，你们与我同去老太太那里，禀了老太太，也好叫人知晓。&rdo;于是同去了罗老太太处，老太太正在念经，一门心思盼着儿子平安。见瑶芳来，将问过许多次的话再问一回：&ldo;你出来的时候，你爹是没事的，对吧？&rdo;瑶芳又将回答了许多次的话再说一遍：&ldo;是呢，有娘陪着，总是能保性命无忧的。&rdo;复将何妈妈认了青竹的事儿说了，老太太也没心情管这个，只命宋婆子也取二两银子赏下去。瑶芳趁机道：&ldo;正好，我要借宋妈妈一用。&rdo;罗老太太心里乱得很，摇摇手：&ldo;都去吧，我也清净清净。&rdo;何妈妈母女三个去厨下，央厨子给做几样好菜，邀了仆役里相好的人一同吃个饭‐‐主人家有事，并不敢饮酒。瑶芳却叮嘱宋婆子，拿几样酒食，送与押解穆从善的锦衣卫们吃。教她如此这般说。宋婆子已知柳氏在彼，拍胸脯保证：&ldo;姐儿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rdo;心里却想，叫破柳氏的身份，有什么用意呢？照着瑶芳的吩咐，拿一大提盒，将了肘子、鱼、鸡、鸡子四样菜，并一大锡壶酒。道是前面船上老太太送的，说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锦衣卫们亦笑纳了，以贺家会做人，还让她代以致谢。宋婆子连声答应，出来时故意往柳氏的方向一瞥，大声自言自语道：&ldo;怎么会是她？&rdo;一个年轻跳脱的后生抢过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含糊地问道：&ldo;老妈妈看什么呢？&rdo;宋婆子勉强笑道：&ldo;大概是我看错了，总不至于是……&rdo;&ldo;唔？&rdo;锦衣卫的警觉性向来很高，吞下口里的鸡肉，他也进来望去。宋婆子小声地问：&ldo;那个怪俊的小娘子，是不是姓柳啊？&rdo;后生乐了：&ldo;您怎么知道的？&rdo;宋婆子将瑶芳教她的话说了，如何柳氏父亲被贬，如何与贺家种了仇，逼得贺家背井离乡等等。最终将柳氏的来历告诉了锦衣卫，又将柳氏父亲的疑点也说了：&ldo;陆阁老都下台了，他怕快上来了吧？你年轻后生，别得罪她，叫她爹知道了，要治你。听说文官儿厉害呢。&rdo;后生一声嗤笑：&ldo;老妈妈放心，谢您的鸡腿。&rdo;宋妈妈心中惴惴，也不知道事情算不算办成了，回去向瑶芳汇报：&ldo;都说了，不见那里面人说什么。&rdo;瑶芳道：&ldo;无妨，说了就好。&rdo;如果数日，一直太平无事。转入运河，雇足了船工，昼夜不停，半月即到京城。码头上，容家派人一直盯着，倒还认得罗老太太等人，见即蹭上了来。虽有些担心锦衣卫，仍然强作镇定地说：&ldo;有劳有劳。这是我家世交，不知诸位要如何覆旨？若不是都要面圣，我家老夫人要我们接了几位送回去。&rdo;锦衣卫因一路与贺家处得好，笑道：&ldo;有个犯官要押回去，说与你家二老爷，原是他的下属，请他自己小心。陛下要见这两位，&rdo;指贺成章与姜长焕，&ldo;老太太与小娘子，你们可要照顾好了，锦衣卫可还记着这事儿呢。&rdo;容家管事满口答应，又塞了个红包，这才接了罗老太太一行人等：&ldo;与府上贤婿也见过了，他们……哎～来了！&rdo;丽芳也派了管事之人，日夜在码头等候。一时碰了头，容家管事又相陪着，将罗老太太等送到了丽芳现居住的宅子里去。原来，这小夫妻两个并不住在鸡爪胡同里。赵琪家境殷实，赴京之后也不住岳父家的房子，在月牙胡同里买了一所房子。比罗老太太陪嫁的那处宅子也不小，收拾得更是雅致。罗老太太便暂居于此，等孙子回来了，再商议下一步如何行动。丽芳如今已作妇人装扮，头上银丝髹髻，短裳大裙，皆是京中妆束。一面先抱头痛哭一回，又担心父母，其次是安排房舍：&ldo;阿婆且安心住下，过两日，派宫里娘娘还要见阿婆呢，宫里如今有些乱，我将些事儿说与阿婆听，免得犯了忌讳。&rdo;瑶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多事的后宫宫中近来多事。瑶芳身在湘州，无法知悉内情。丽芳身在京城，不能说消息十分灵通，至少比罗老太太和瑶芳知道得多些。丽芳说起宫中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嘲弄，让瑶芳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因急着要听宫里的消息，这点不舒服便被她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不免想：难道当初，外面的人谈论起我来，也是这等口气？等丽芳说了一些事迹，瑶芳就放心了：我当初没这么傻，不至于被这般嘲笑的。丽芳先说吴贵妃：&ldo;越发地猖狂了，&rdo;凡做人大老婆的，瞧小老婆太张扬总是看着不爽的，&ldo;可惜了了，生儿子没赶上点儿，见天儿地闹着呢，想要她那儿子做太子。嘿！也不想想，纵皇后娘娘还没诞育皇嗣，她那儿子也不是长子呀。阿婆总说我泼辣，那是没见着这位贵妃，得亏长了那么一张脸，不然呐，连咱家烧火丫头的脾气都不如。&rdo;罗老太太忙说：&ldo;你又来！怎么能诽谤贵妃？&rdo;丽芳道：&ldo;我这不是在自己家里说的么？京城里有谁不说呢？吴家嚣张跋扈，看吴家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rdo;罗老太太严肃地道：&ldo;那你也不能说那样的话，可以说吴家跋扈，可以说吴贵妃擅宠，心思不纯，却不可以说贵妃不如丫头。懂不懂？！&rdo;瑶芳跟着点头，老太太到底是年高长者，哪怕很多时候觉得她老了、落伍了，也不能轻忽了她的经验智慧。丽芳鼓鼓脸颊，看瑶芳也跟着点头，有点手痒，敲敲交椅的扶手：&ldo;你又知道了？跟着点头。&rdo;罗老太太以前最不喜欢丽芳，以为她乍乍乎乎，最喜欢的是贺成章，其次是瑞芳懂事。现在看来，那两个懂事归懂事，却也吓人，只有丽芳像是正常人。如今对丽芳说话，倒带着些亲昵，嗔道：&ldo;你别说她，她带着二哥儿从湘州一路过来，好容易遇着我们，处事自然是很妥当的。&rdo;丽芳鼻子一酸，对瑶芳道：&ldo;到了京里来，就有我，对了，我看你来也没带多少箱笼，正长个儿的时候，明儿咱就去量新衣。看我这一身儿，今年京城姐儿们好穿轻纱的短衫。&rdo;瑶芳感其心意，软软一笑，轻声道：&ldo;好的呀。&rdo;将手掩在袖子里，微微指一下罗老太太。丽芳对老太太笑道：&ldo;阿婆的衣裳，我都预备下了，就是二丫头和俊哥，都在长个儿的时候，拿捏不好尺寸，要等他们来。&rdo;罗老太太没好气地提醒：&ldo;才说宫里事，你又扯到衣裳去了，你这不定真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我还有话要问你呢，你这消息，哪里来的？宫里事，不好随便打听的吧？&rdo;丽芳道：&ldo;哪里有那么严了？宫里也有出来采买的太监，他们常相帮各处宫人买些东西。也会有灵便的宫女儿，得后妃喜欢了，好有几个也偶尔能出来的。阿婆在京里常住的，还记得那边胡同里，就是前朝大太监的外宅么？&rdo;罗老太太实不曾打听过这些事情，便是在京里，也不是每个京官儿都有这等闲情逸致的。有些人想打听，又没那个门路、没那个钱财去喂宦官。丽芳看着一个好写话本的丈夫，家里又不缺钱，时常与一些年纪相仿的妇人交换些情报，也有时候会买些消息。罗老太太道：&ldo;刺探宫中消息，没人管你的时候，怎么着都好，有人要管，那就是个现成的罪名儿，你可小心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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