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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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李老说着从身后变出一坛酒，坛子紫色，有琉璃光泽。

&ldo;你别忙着拒绝，待我说一说这酒。我此次西行入秦，就是为了得到它。这酒名曰凤楼，大概你也听说过吧?&rdo;

&ldo;凤楼是华山名酿，后生自然听过，但从未有幸品尝。&rdo;颜沉刚才其实想拒绝来着，但一听说是华山凤楼就改变了主意。

李老笑得更开心，又从身后变出两支凤凰模样的觥杯，递给年轻人一支。他拔开坛塞，见颜沉起身要求斟酒，抬手挡住，说：&ldo;品凤楼最大的乐趣就在斟酒，我绝对不让你夺去。&rdo;

等颜沉乖乖坐回去，李老托着酒坛卖关子来，&ldo;你可知凤楼的来历?&rdo;

&ldo;秦穆公有女，名曰弄玉，姿容绝色，善于吹笙，声如凤凰啼鸣。一日，她梦见一貌美男子要娶她为妻。之后不久该男子果真来寻弄玉，自称萧史，来自华山，擅长吹箫。二人一见如故，情投意合，遂得穆公恩准结为夫妻，双双乘赤龙紫凤飞回华山之巅。凤楼，即是弄玉飞升之前居住的楼阁。&rdo;

李老点头，说：&ldo;凤楼最少要酿九年，期间每天都由笙箫名师在酿酒高台外吹奏凤曲。但是有一种酒是可以提前从窖中拿出的，并且口味绝艳，那就是在名师吹笙之时，天上果真降下凤凰。这坛酒就是此种绝物，在缩酿的第九日清晨，笙乐响起，一条七彩凤尾为天上扫过。&rdo;

&ldo;难道真是凤凰?&rdo;颜沉惊讶得问。

李老先不答，让颜沉安静聆听。他慢慢倒下酒坛，清亮的酒水从坛口滑出，细细一股落入觥杯，酒珠撞击杯壁声如细蚊，等酒面慢慢升起，声响越来越清晰，仔细一听，不就是那笙箫吹奏的凤曲吗!

&ldo;绝了!&rdo;等李老把两觥杯倒完，颜沉忍不住大赞一声。

&ldo;世间哪里有凤凰，不过是凤尾模样的祥云。但这坛只缩酿了九日的凤楼，比那九年的不知滋味好到哪里去。怎么想也是一桩奇事。&rdo;

颜沉端起青玉凤凰觥杯，与李老的轻轻一碰，婉转的凤鸣又响了起来。

&ldo;真教人不舍得喝。&rdo;颜沉笑道。

李老却不以为然，举杯就是一大口，然后娓娓说道：&ldo;我每年都去华山讨酒，这次终于被我买到真正的凤楼，心中总算满足，此后恐怕不会再去了。&rdo;

颜沉品了一小口，美酒冰凉，醇香馥郁，呼吸间通遍全身，教人醍醐灌顶。

&ldo;后生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do;

李老点头，他那杯已经喝完，这会儿正托坛倒酒，甫才听到的清越仙音又响了起来。

&ldo;李老去华山不是为讨酒喝，而是为弄玉与萧史的恩爱佳话。&rdo;颜沉用沉静的声音说道。

李老名无表情，不知听没听到，但是没关系，颜沉握着觥杯继续说道：&ldo;李老寄情于酒，讨到真正的凤楼之后，李老心中的那段佳话才算完满。&rdo;

&ldo;弄玉与萧史本就是完满的眷侣。&rdo;李老笑着看过来。

&ldo;弄玉为穆公之女，金枝玉叶人上之人，萧史为神，不食火食无病无灾，这二人为情都费了些波折，更别说普天之下的万万凡人了。&rdo;颜沉兀自说道。

&ldo;我怎没看出他们结为眷侣有费波折?&rdo;

颜沉放下觥杯，&ldo;只要选择了情，必定会遭遇波折，不过是早晚和人前人后的问题罢了。&rdo;

&ldo;你年轻轻轻就对情如何悲观?&rdo;

&ldo;恰恰相反!我现在斗志高昂，发誓要打败波折。&rdo;

&ldo;为了那个叫林琅的姑娘?&rdo;

颜沉微微吃惊，&ldo;李老怎知道林琅?&rdo;

&ldo;你昏迷中不止一次喊过这个名字。&rdo;

颜沉面色一红，承认道：&ldo;对，就是她。她如今身在楚地，我要去找她。&rdo;

&ldo;你此番回巩，就是功成名就，姬班许你的相位已是囊中之物。若你弃巩去楚，之前的努力就白白化作泡影了。&rdo;李老劝道。

&ldo;我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功名成就。&rdo;颜沉猛地端坐正，问道：&ldo;稳坐功名之巅指点江山，与情投意合之人天长地久，这两者李老如何选?&rdo;

李老眉头一动，渐渐看向前方，洛阳王城又近了许多，思绪瞬间回溯，早就封尘起来的情感纷纷破土而出，探手抚去，柔软的根茎竟然还是鲜活的。

&ldo;若是你，会如何选呢?&rdo;李老反问，不是刁难，是陷入旧时困境的迷茫。

颜沉早就胸有成竹，拱手拜道：&ldo;李老一直是我辈仰慕之人，可惜这个简单的题目，李老当年居然选错了。&rdo;

李袭城怔了怔，突然大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说：&ldo;你选的这条路，是会遭世人唾弃的。而且也会后悔!&rdo;

&ldo;拜林琅所赐，我早就不在乎世人眼光了。至于后悔，后生觉得李老正在为自己选错而后悔呢。&rdo;

离洛阳还有一里远时，颜沉下了船。他目送李袭城顺流离去，转头望向挡在天幕之前的王城，长舒一口气，一身轻快地朝那边走去。

还没到城门，就遇见了迎迓自己的队伍，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两边围着自发跟来的庶众，等看到颜沉走来后全部噤声，眼里全是仰慕。甘茹，刘微，吉紫，左沁激动得驱车前来，颜沉站住脚，笑着等他们来接。

众人拥着颜沉涌入王宫，姬节也早早得到消息，一直等候在朝堂。姬节为国为民对颜沉心怀感觉，但表面不好显露，待仔细询问颜沉死里逃生的经历，盛情邀请他在宫中住下，大排筵席数日，犒劳他救周之功，最后赏赐金银重器，派金路钩樊九缨马车送东周五臣回巩。

东周公姬班率领群臣出城五里迎接，与颜沉手拉手一路回到宫城。之后的事与洛阳宫城无异，只是姬班不光高兴还很自豪，并且把高兴和自豪表现得淋漓尽致。

欢饮几日几夜之后，姬班终于准许颜沉出宫归宅。赵迁自愿为颜沉御车，归宅途中嘴巴一直没闲着。

&ldo;颜兄，相位你是十拿九稳了!&rdo;赵迁欣喜说。

颜沉质疑道：&ldo;赵兄别唬我，这几日在宫中，大王虽然夸赞我不少，但对相位一事只字未提。&rdo;

赵迁一下子露出难色，装模作样地把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ldo;我在寡君面前举荐过颜兄无数回，本来此事就要成了，可今天寡君突然犹豫起来。&rdo;

&ldo;怎就犹豫了呢?&rdo;

&ldo;这……&rdo;赵迁眼睛转了转，不确定道，&ldo;我听闻昨日晌午，宫中迎来了一个贵客。此人在寡君聘来颜兄之前，在寡君心中一直是相国的不二人选。可是不论寡君派谁去请，赠多少财宝，说多少好话都未能请出山。谁知昨日此人亲自来了!&rdo;

&ldo;怪不得我看大王容光焕发，原来是喜中有喜。&rdo;颜沉摸着下巴略有所思道。

赵迁见此情状，立刻说道：&ldo;我还会力荐颜兄的，相位一事，我就看好颜兄你!&rdo;

颜沉对他表示感激，可转而说道：&ldo;大王左右不定，只怕是向着那人多些。我做谋士不过一年，辈分资格太浅，这次是在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偶尔立的大功。所以我看不如不争，待大王自己决定岂不更好?免得旁人说我颜沉是邀功诿过之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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