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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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乍见&ldo;小美人&rdo;，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严谨还是大吃一惊。

&ldo;小美人&rdo;人如其名，长得瘦长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半框眼镜，穿一件黑色贡缎的中式棉袄，看上去温文尔雅，更像一位中学语文老师。相比来说，戴上墨镜板起脸的严谨，可能更接近人们心目中的黑社会老大形象。

看得出来，冯卫星也被&ldo;小美人&rdo;的颠覆形象给震惊了，一时竟没说出话来，半天才恢复常态。

但是&ldo;小美人&rdo;一开口，原来所有给人的错觉便都消失了。他的声音低而嘶哑，坚利而生硬，夹杂着一点儿金属的颤音。天津本地口音，话不多，然而每一个字都有足够的威慑力。

严谨不喜欢这种人：表面一张脸下面似乎还藏着另一张脸，像是预备着随时翻脸，这样的人一定特别难缠。

在来山庄的路上，严谨曾特意问起冯卫星，那些钱真的能让&ldo;小美人&rdo;就此罢手?

冯卫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冬天也把脑袋剃得光溜溜凸凹分明，一摘帽子青茬上犹自腾腾冒着热气，仿佛一个刚出锅的带皮土豆。摩挲一把光光的头顶，他回答：&ldo;你家老爷子要退也是明年的事了，他做事总要掂量掂量，给自个儿留条后路吧?&rdo;

严谨便明白他对调解的结果也没什么把握。事已至此，索性放下心事专心开车，再不多话。到时候只能静待其变，见机行事。

他们包下的桑拿房，孤零零位于一泓碧水中间，半透明缂花玻璃和原木的拼搭设计，远远看过去像个半扣的西瓜皮。室外环绕着一片绿莹莹的热带植物，轻易便遮挡住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服务生送进一瓶不知年头的白兰地陈酿及三个酒杯，便关上门退出去，桑拿房内只剩下严谨、&ldo;小美人&rdo;和冯卫星三人。

&ldo;小美人&rdo;果然没有轻易放过严谨和&ldo;三分之一&rdo;。待寒暄完毕进入正题，他除了事前敲定的保护费，又提出两个条件：第一，严谨的饭店可以不经海鲜市场，但必须要通过指定的渔业公司和指定的渔船上货;第二，他要参股三成，饭店的利润按月分红。

这条件实在太苛刻，尤其是后一条，简直近乎要挟。冯卫星扭头看看严谨，严谨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怒。桑拿房内水汽弥漫，&ldo;小美人&rdo;的脸隐藏在水雾之后，更是带着点儿莫测高深的模糊。

过了很久，严谨开口，三个字斩钉截铁：&ldo;不可能。&rdo;

&ldo;小美人&rdo;微笑着伸出手，在眼前张开，一根根审视着自己苍白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问道：&ldo;那我们是无法达成协议喽?&rdo;

严谨点点头，话说得很硬：&ldo;老子不愿做的事，没商量余地!&rdo;

&ldo;小美人&rdo;却不为所动，声音愈加温和：&ldo;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呢?我那三个孩子被人伤得厉害，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rdo;

严谨回答：&ldo;随便你!&rdo;

&ldo;小美人&rdo;看着严谨，摘去眼镜的双眼微微眯起，只似笑非笑地咧咧嘴，细声问道：&ldo;随便我?你说真的?&rdo;

&ldo;当然真的。&rdo;严谨态度认真，&ldo;软的硬的随便你，我奉陪到底!&rdo;

此言一出，室内顷刻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来，唯有蒸汽轻微的&ldo;咝咝&rdo;声在耳边回响，一片静寂中却仿佛酝酿着不动声色的剑拔弩张。

冯卫星此次出马，是以中间人的身份担任着调停的角色，眼看谈判要崩，急忙出来打圆场。

&ldo;来来来，都喝杯酒喝杯酒，谈生意嘛，不谈哪儿来的生意?&rdo;他拍着严谨的手臂说，&ldo;我这兄弟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对吧，兄弟?&rdo;

相交多年，冯卫星太了解严谨的性格。他实在担心严谨牛脾气上来犯浑，来个宁玉碎不瓦全，彻底辜负他一番苦心。

严谨却抖抖肩膀，不动声色卸下他的手臂，紧接着做了一件完全出乎两人意料的事。

他竟然用左手两根手指，从桑拿炉中夹起一块烧红的桑拿石，送到&ldo;小美人&rdo;面前。然后把右手中的酒杯在石子上方慢慢倾斜，眼见其中冰凉透明的酒液缓缓落在鹅卵石上，咝咝冒着热气，在潮热的空气中渐渐化为乌有。他也笑笑，笑得吊儿郎当：&ldo;我从来不开玩笑!&rdo;

&ldo;小美人&rdo;的笑容僵滞在脸上。那块灼热的石头距离他的脸不过十几厘米，他都能感觉到石子上扑面而来的热气。酒液蒸发时轻微的酸气，夹着愈来愈浓的蛋白质焦煳味，刺激着人的嗅觉，也刺激着人的神经。

冯卫星张大嘴，所有的俏皮话都堵在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忘了一件事，忘了当年部队里的严谨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严谨做事没那么多心眼儿，常常一根肠子通到底，可是他身上却有着常人身上不多见的玉石俱焚的勇气，他说奉陪到底那就是真的奉陪到底，绝对不惜代价。十几年前加入特种部队，他就是靠拼命三郎的精神进行自虐式的训练，才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大概很难理解，一个原本脾气随性跳脱的人，要经历怎样的蜕变和磨砺，才能成长为冷静沉着的狙击手。

热汗一滴滴流下&ldo;小美人&rdo;的额头，他不由自主眨眨眼，忽然笑起来，连声说：&ldo;不至于，不至于，兄弟你太较真儿了，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咱们好说好商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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