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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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ldo;可是她该死啊!&rdo;男孩儿忽然跳起来，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竟然一把卡住严谨的脖子，对着高他一头的严谨嘶声叫喊，&ldo;她气死我爸，又把我爷爷气成半身不遂，她该死!早就该死了!凭什么我也得死?&rdo;

严谨被人捏着要害，那是一双杀死过一条亲人性命的手，虎口死死卡在他的咽喉处，他却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倒是李国建忍不住，上来揪住男孩儿就给了他一拳，打得他跌在地上，口鼻都流出鲜血。正要上脚踹，被严谨拦住：&ldo;住手，别打了!&rdo;

正在这时，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干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ldo;0382。&rdo;

没人答应。

干警的声音猛地升高了两倍：&ldo;0382?&rdo;

严谨蓦然醒过味儿来，干警喊的是他的监号，那个印在他背心上的号码：0382。他赶快站出来应答：&ldo;到。&rdo;

进看守所不过一个星期，耳濡目染之下，他已从最初的反感和抗拒，过渡到对这种应答方式感觉理所当然，可见人类的适应性有多强。

干警明显松口气：&ldo;怎么不早答应?我还以为你跑了。&rdo;

严谨顿时眼睛一亮：&ldo;哎哟，这儿还流行越狱啊?以前有成功的先例吗?&rdo;

干警沉下脸：&ldo;少贫嘴!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rdo;他扔给严谨一个包裹，&ldo;你家送来的，收好。&rdo;

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看守所警察，肤色白嫩，脸圆圆的，是张典型的娃娃脸。在看守所这种地方，长着如此善良的一张脸，基本上是一个悲剧。为了改善形象，在嫌疑犯中间建立起足够的威信，他只好一天到晚老是黑着一张脸，好让自己显得有些城府。

严谨接过包裹，笑嘻嘻地对他说：&ldo;王管教，大过年的放松点儿，别老绷着脸，多累呀!&rdo;

第57章

那王管教没理他，正要转身出门，忽然看到瑟缩在墙边满脸是血的男孩儿，眉头一皱：&ldo;他的脸是怎么回事?0316，这谁干的?&rdo;

0316是李国建的监号。他偷偷瞟了一眼严谨，低声道：&ldo;他自己摔的，没人动他。&rdo;

王管教的眉头又皱了皱：&ldo;那以后让他小心点儿。把他换到你们监室，就是因为你们监室风气比较端正。他的案子二审下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甭给我惹事，听见没有?&rdo;

李国建说：&ldo;听见了。王管教，您放心。&rdo;

王管教瞪他一眼，往门口走了两步，好像想起什么事，又退回来，对李国建说：&ldo;你们谁能匀他件衣服?他自己的衣服进来时都被血泡透了。老穿那件破棉袄也不是事儿呀，这屋里这么热，别捂出毛病来。&rdo;

李国建问：&ldo;他家没人送两件衣服?&rdo;

王管教说：&ldo;谁送呀?他妈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瘫在床上的爷爷，老头儿原来就靠捡垃圾为生，这一躺床上更是穷得连隔宿粮都没有了。&rdo;

&ldo;哦，知道了。&rdo;李国建拖长声音答应一声，却在脸上摆出明显不乐意的模样。严谨回头看看男孩儿，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羊绒衫，走过去递到他手里。

那是一件真正的克什米尔羊绒衫，价值两千美金，他脱下来，毫无惋惜之意，&ldo;穿上!&rdo;他的口气不容置疑，&ldo;今晚上你睡我旁边。&rdo;

他旁边的位置，原是李国建的。这是两处最靠近铁门、空间最大、空气流通最好的地方。李国建刚要开口反对，严谨侧过头狠狠瞪他一眼，他不敢出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男孩儿躺在严谨身边，不停地抚摸着身上的羊绒衫，&ldo;真轻真软真暖和，要是能给我爷爷买一件就好了。&rdo;

严谨睁大双眼望着天花板，正头顶上有一片奇怪的水渍，像极了一张正在流泪的人脸。他在想自己的心事。家里送来的包裹，里面是几套簇新的内衣和几条长裤。所有长裤上的金属扣或者金属钩，都被人细心地摘去，换成了塑料扣子。缝扣子的方式，严谨一看就知道是母亲亲手缝上的。四个眼的扣子，她只会缝成两个&ldo;一&rdo;字，而不是常规的&ldo;十&rdo;字。就算没有这些扣子，能想起内衣这样的细节，也只有他的母亲。此刻他真担心母亲的高血压，会不会因为他被逮捕的消息被刺激到再次恶化。

男孩儿转过脸，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轮上，嘴里的热气直接喷进了他的耳朵眼：&ldo;我爷爷最疼我了。&rdo;

严谨被耳朵里那股奇痒打断了思绪，他不耐烦地侧侧身子，将自己与男孩儿的距离拉开几厘米。虽然他同情男孩儿，可这看上去孱弱的男孩儿，毕竟手下欠着一条命债，让他有点儿难以接受。

男孩儿没有注意他的举动，依旧亲热地对着他的耳朵，倾吐自己的心事：&ldo;我爸死了以后，那女人就不怎么管我了。想起来给我塞点儿钱，想不起来就把我扔在家里三四天，也不管我能不能吃上饭。有次我饿极了，跳进邻居家的厨房偷东西吃，被人抓住揍了一顿，我爷爷就把我领回去了。爷爷捡垃圾挣的钱，还不够我们俩吃饭，我没办法再上学，只能回家帮爷爷。&rdo;

严谨的心神完全被搅乱了，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么一个十八岁的小杀人犯。听到这里他插了一句：&ldo;那你……你是怎么动手杀你妈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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