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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风急云低,凄月当空。
辘辘马车,从喧嚣处,缓缓穿过城门,驶入幽静的皇宫之内。
燕煦走下马车时,面前的石阶上正好有一处小小的水洼,日前下过一场秋雨,水洼里积着清澈的雨水,燕煦微一垂首,便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天风吹凉夜,明月照孤寒。冷寂黑夜,虚掩着一场将起未起的悲凉挽歌。
燕煦抬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大襄权力的中枢——元和殿。
眼下本该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的元和殿。
燕煦并没有因为这一异样而有所踌躇,他依旧向上走着,他跨出的步伐,不疾不徐,宛如闲庭信步一般,缓慢但却坚定。
台阶的尽头,灯火通明的元和殿内,有一人负手站立。
他背对着燕煦,正昂首,专注地看着元和殿高台上的龙椅。
烛火通明,照出的光线温暖泛黄,一里一外的两个人静静站着。
门里烛光泛暖,门外月色凄凉。
横亘在他们中间地面上的两种光线就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偶有风吹拂而过,空气流动时,隐约可见其间有尘埃浮动。
良久,燕辰转身,注视燕煦,他双目之清朗,比那烛火还要亮上几分,燕辰就这么看着燕煦,直欲叫他无所遁形。
燕煦坦然回视。
在看到燕辰的背影时,燕煦便已弯着嘴角笑了起来,触到燕辰的视线后,他唇角的笑意蓦然又加深了几分,但这笑意却并未落进他的眼底。
最终还是燕辰先开的口,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今夜你不该出现在此。”
燕煦挑了挑眉:“可我现在却站在了这里。”
“阿寻不在这。”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很快就会赶来。”顿了顿,燕煦嗤笑一声,“有你的地方总会有他。”
燕辰无言沉默,半晌,他叹道:“你都知道了。”
燕煦点头:“我查你,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你也在查我,秦项君什么都告诉你了吧。”
一瞬,周遭又静默了下来,燕辰面上的表情因为燕煦的话而开始慢慢变得有些狂躁,可当他看到燕煦的脸,和他脸上那从来没有过的坚定神情时,燕辰又不知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
又沉默良久,燕辰才开口问道:“我不明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何还不停手?一场毫无胜算的叛变对你而言有何意义?”
意义?
燕煦嗤笑一声,他的人生从没有过意义。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不对,这一切是真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于他而言却不过是场海市蜃楼,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不属于他。
燕煦抬步前跨一步,有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燕煦突然笑了起来,他凝视着面前的燕辰,漆黑的眼珠里亦含着微微的笑意,亮晶晶的,好像满天的细碎星辰,都在为他一个人闪烁。
“意义,你就是我的意义啊辰哥哥,我要你永远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因为你而被逼上了绝路。”
低沉蛊惑的声音,染着倦怠和辛酸,听起来就仿佛是在乞求。
燕辰闻之一震。
姚凌云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路是你自己选的,并没有人逼迫你。”
“姚寻。”
燕煦闻声转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凌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带着摧毁一切的冷漠,两个字自燕煦的舌尖慢慢吐出,恨不能将其焚烧殆尽,他再出口字字如洪钟一般打在燕辰的心口上:“你真的很碍眼,你知道吗。”
姚凌云眼神请示燕辰,燕辰微点了点头,姚凌云转头看着燕煦,说道:“你暗中安插在皇城里的人马已全被卸了甲,皇城四门我等也已戒备完毕,只要叛军骚动,便可全数拿下,殿下你手上所掌握的势力并不足以与皇城卫军相比,束手就擒吧。”
“放弃,哈。”燕煦没有理会姚凌云,而是转头去看燕辰,说道,“今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烟火大会,整个东都的火光都在为我一人而舞,燕辰,我要你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都记得你的生命中曾有一个叫燕煦的人存在,即使陪在你身边的是他。”说话时,燕煦抬手一指姚凌云,“也注定不能取代我的位置。”
燕辰皱眉:“你可知你此番作为,会令多少人命丧今夜?”
燕煦浑不在意:“犯上作乱者,死有余辜,我已整合叛党,助你一网打尽,不好吗?”
“四弟,你疯了吗?。”
燕煦闻言眼神一厉,极似修罗冰冷。
“我没有疯。”他一字一字厉声回应,而后话锋一转,“我只是醉了,醉在那些虚妄的感情里面,醉在那些本不属于我的过去之中。”
他像是真的醉了一样,敛下了眼眸,说话的音调也与刚刚截然不同,带着一点拉长的尾音,又软又凄凉。其身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显孤寂神秘。
不知为何,看这样近乎癫狂的燕煦,姚凌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皇四子燕煦,生来聪慧,是个精算的高手,向来把利弊权衡的十分透彻,尤其是近几年来,朝堂的人际局势,尽在他的算计之中,深谋远虑,深谙量力而行之理,可以说,燕煦他是个万中无一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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