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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细算着点漏,清荡荡地走了两个时辰,拐进官道旁边的小路上,进了山道,隐匿起行踪。再用稻糙包住靴子朝前走十里,就到了他的目的地:黑石山。
山上没有妖魔,只有劫匪,初一打听清楚了才来的。破寨依山而建,站在后山腰上视线就很开阔。
在进山寨前,他先跳进土坑,就地打了几个滚,划破衣摆,弄得满身脏乱才进了门。
自然有把守的岗哨绑起了他,押着他穿过回字形庭院,朝中央矗立的两层大寨走去。
木头回廊里堆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或坐或蹲。孩子袒露在母亲怀中,咬着贫瘠的胸口,哇哇大哭。妇孺们均是憔悴满面,喃喃念着模糊的字眼。
&ldo;看什么看?清水村的男人都被辽军杀光了,她们是逃命到这里来的。&rdo;
身后小喽啰推了初一一把。
初一踉跄着朝前走,身边的喽啰啐了一口:&ldo;他娘的,军营杀人要我们善后。&rdo;
&ldo;噤声!&rdo;有人喊了句。
所经过道又恢复了冷清。
进了厅,黑乌乌地围着一群人,烂鹿皮木椅上坐着四肢强健的山大王。&ldo;把他的脸给我擦干净!&rdo;那人首先下了指令。
初一不能躲避。
当家的戴着一只黑眼罩,门牙也缺了一颗。其余的面容看起来剑眉朗目,没什么可憎之处。他盯着喽啰捆绑的初一,吐出一口痰问:&ldo;这么清秀的小相公,来黑风山做什么?&rdo;
初一有些吃惊:&ldo;这里不是黑石山么?&rdo;
当家的阴笑:&ldo;黑石山哪有黑风山叫着神气。&rdo;
初一稍稍扭着身子,巧妙挣脱喽啰手掌,和他们隔开了几分距离:&ldo;有道理。&rdo;
当家的拍着胸脯:&ldo;我叫赵大鸿,是这里的老大,小相公不说出来这的目的,今晚我就剁了你当肉吃。&rdo;他那胸口硬得像铁,拍打时砰砰响个不停。
初一面色惶恐:&ldo;我听说赵大哥收留逃难的人,想来这里找点荫庇。&rdo;
赵大鸿扯着拉扎胡子看初一:&ldo;我不收吃白饭的男人,你会点什么本事?&rdo;
文雅的词对面也听懂了,初一嘴角微微扯了扯。&ldo;我会打拳和写字。&rdo;
赵大鸿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示意巡山的喽啰松开绳子。初一拍拍身上的尘土,活动下手腕关节,当真一五一十打起了长拳。他左伸手臂笔直,样子俊秀带风,就是看着没什么力气。
&ldo;绣花枕头。&rdo;赵大鸿呸地吐出口痰,突然一展身形,右手一勾一抓,狠狠扣住了初一的肩膀。初一倒吸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尖声叫嚷了起来:&ldo;赵大哥手下留情!&rdo;
喀嚓一声,赵大鸿卸下了初一的左肩,阴笑着对上初一冷汗淋漓的脸。
&ldo;小相公吃得了痛才能入寨子。我赵大鸿不收中看不中用的男人。&rdo;
黑衣缠绕的众匪徒哄声大笑,点亮了由木头搭建的山寨大堂里的火把,肆意地尖叫,将松脂油的兹兹响压了下去。&ldo;这兔儿相公不会是辽军的探子吧?&rdo;
初一脸色苍白,大颗汗珠源源不断滚落,他低下头,抿紧了嘴。
初一被丢掷在烂糙马厩里,左肩鼓起一个突,像是尖利的刺。他伸了右掌运气于掌心,聚集起一团冷雾,寒毒的戾气顺指脉绵绵冒出。他靠在土墙上,将手掌搭在伤肩处,不着痕迹地给痛楚降温。
火辣感有所减少,他的脸还是呈苍白色,汗珠粒粒蜿蜒。
枣红马轻轻打着响鼻,尾巴刷来刷去,瘦成皮包骨头。初一想了想,用截树枝戳了点马腿上的残泥,撮在手指间看了看。
黄沙路面居然能溅起红泥,只能是一个地方,辽边界的红泥潭。也就是说,这批马一定越过了古北,一路颠簸跑到儒州外,先是累得显瘦,再是饿得孱弱。
初一伸手摸了摸马腹,更加肯定了他的推断。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等着第二天的来临。
黑风山寨说大不大,在主楼后面,有座低矮的小柴房,该出现的格局它都具备了。
赵大鸿用衣袖擦干净嘴,站在白纸糊就的门前整理好衣襟,才抬手轻叩木格。&ldo;王……妹子。&rdo;
门内应声而起清亮的女声:&ldo;快进来吧,赵大哥。&rdo;
赵大鸿推开木门,掀开半截棉布帘子,低头钻进了柴房。一旦走进去,他就搓着双手,缩肩说:&ldo;委屈妹子了,委屈妹子了。&rdo;
柴房角落有处黄泥堆砌的土灶,一位黑衣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在忙着烧热水。她的黑绸袖挽起了一截,皓白手腕显露出来,竟是不沾水渍,霞美如脂玉。
天下的冰肌玉骨何止万千,能令水纹如银泻散而不留痕迹的,恐怕只有她一人。
长裙素裹的女子忙得头也不回,但是嘴里的语声很温柔,有如春风化雪。&ldo;赵大哥,说了见我不用这么拘谨,你又忘啦?&rdo;
赵大鸿恭恭敬敬地低首,不敢直视女子裸|露手腕。
身后没有动静,那名女子终于转过身来,雪白的肤色顿时令四壁生辉。黑白对襟襦裙直落膝下,未佩戴玉环绶,每走动一步,倾洒开来的裙幅飘逸如花。
眉眼温和的美人,汉服熨帖其身,描摹出娇柔轮廓。她若是不笑,犹如月下幽兰含苞待发;此时却抿嘴浅笑,更似白玉兰芽大绽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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