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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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一日夜里，周玉庭正哼着小曲从临安的绣花楼出来，刚穿过一个弄里，忽然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神情冷漠的白衣青年，这一吓，几乎把那点酒意都吓醒了，转过身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他转念也快，连就地爬到那个年青人的脚下，泣声道：&ldo;小师弟，你，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rdo;

方停君一脸厌恶的眼神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个胖男人。周玉庭接触到他的目光，也不禁有一些羞惭。

方停君深吸了一口气，道：&ldo;我并不想要你的命，脏了我的剑。我只有一事想让你帮我。&rdo;

周玉庭大喜过望，头如捣葱般道：&ldo;小师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需要我帮什麽尽管说。&rdo;

方停君冷笑了一声，连後道：&ldo;我想见师傅。&rdo;

周玉庭连声道行，便将方停君领到了一处小宅院。霜叶红素来不理世事，无为出事之後，周玉庭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内疚，将她安置了起来。霜叶红现在身边就只剩他一个亲信的弟子，每日里都焦急地盼望他能想出办法来搭救无为。周玉庭刚想打门叫人，却被方停君一掌劈在咽喉，生生把那句师伯咽了回去。

&ldo;我不想让师傅知道我来过，我只是想让你告诉师傅一件事。&rdo;他沈默了一阵，才道：&ldo;告诉她，我与师伯原本有约，就约下个月十五，剑门关山下有一处狭谷，叫玉门涧，那里有我父母的陵墓。&rdo;

周玉庭吞了几口唾沫才能说出话来，他讨好地道：&ldo;我知道，小师弟一定是想骗贾似道。&rdo;

&ldo;不，那一天我真会去玉门涧。你告诉师傅，让她用这条消息将师伯换出来。&rdo;方停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点了他几处穴道，看着周玉庭骇得两腿发抖道：&ldo;我想你该知道本门精通隐穴点法，我点了你这几处穴道，只保你一个月之内不会发作，一个月之後，我保证你身不如死。现在的儒教除了我以外，你该知道还有谁能解开你的穴道。&rdo;

周玉庭的脸如考妣，有气无力地说：&ldo;我，我一定会尽力将师伯救出来的。&rdo;

方停君再也不瞧他一眼，掠过围墙小心地掩藏於暗处。只见霜叶红在灯下发呆，她的容颜憔悴，眼圈发红，她过去似对万事万物都不曾上心，冷淡的不似红尘中人，现在却为无为的事如此忧心伤神。方停君看了自己的师傅良久，心里暗暗对她道：&ldo;等师伯出来，你们就远走高飞吧。你也不要让师伯再等你，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rdo;然後便悄悄地离开了。

晚春的玉门涧还是遍地野花盛开，满目的春光。方停君提着剑微笑着一步步踏进这个如盆地似的小山涧，霜叶红身着白色纱裙，端坐一个墓前，膝上放着一尾筝琴。她听背後的脚步声，就轻声道：&ldo;停君，你来了。&rdo;

&ldo;师傅你怎麽来了？&rdo;方停君看见霜叶红还是微有一些诧异。

&ldo;他们逼你的师伯来诱捕你，你师伯抵死不从，在牢里咬舌自尽了。&rdo;霜叶红的声音很淡，仿佛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方停君心里一阵难受，蹲下去握住霜叶红的手，低声说着对不起。

霜叶红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笑道：&ldo;三十年前，我第一眼见到你母亲时，她是女扮男装，英气勃勃。我就想呀，这一辈子要嫁人就要嫁给像这样的人。虽然只是你师傅的春梦一场，却一直不肯醒。害得你师伯等了我一辈子，如今他去了，我才发现我也是喜欢他的。可却没机会跟他说了，你看多可惜。&rdo;

方停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道：&ldo;师傅对师伯的心意，也许师伯早就知道了，他只是等着师傅你自己醒悟。师伯他走得的时候一定是没有遗憾。&rdo;这是谷口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队南宋的骑兵堵住了玉门涧的出口，那些士兵一进来就张弓搭箭，一排锋利的箭头对准了霜叶红与方停君。但那两人却像无动於衷，继续他们的谈话。

霜叶红轻抚着方停君的脸，叹道：&ldo;你长得真像你母亲，你是好孩子，你其实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当年你父亲喜欢云游四海，你母亲有了你，取你名叫停君，是希望可以从此留住你父亲。我听了不舒服，所以才改你名叫拾弃，我一直都待你不好，你可曾怨过我。&rdo;方停君轻轻摇了摇头，霜叶红微笑了一下，收回一直与方停君的手，轻抚膝上的琴，一边道：&ldo;你师伯等了太久啦，我不能再让他等下去。停君，你平时梯云纵可以飞身多高？&rdo;

这进当前的一名南宋军官咳嗽道：&ldo;方公子，相爷着我们即刻捉拿你，请素我等得罪了，公子只要束手就擒，我等绝不伤公子以及这位夫人一丝一毫。&rdo;

方停君听着他师傅的话，心头一阵绞痛，嘴里则淡淡地说：&ldo;二三十丈。&rdo;

那南宋军官见他们不吭声，又道：&ldo;方公子请不要叫我等为难，我数到三，如果公子再不束手就擒，我就要下令发箭了。&rdo;

霜叶红的琴音越来越快，回荡在山谷间尤如铿锵之音，只听她问道：&ldo;这东面的山有四十丈，你行吗？&rdo;

那南宋军官喝道：&ldo;一！&rdo;

方停君笑道&ldo;可以全力一试！&rdo;

霜叶红笑道：&ldo;有我助你，就万无一失了。还记得梯云纵的密决是什麽？&rdo;

那南宋军官喝道：&ldo;二！&rdo;

方停君笑道：&ldo;不要回头！&rdo;

霜叶红道了一声好，手一拉，筝琴弦全数扯断，她翻身跃到方停君的背後，一掌打在他的背上，方停君便腾空而起。这时方听到南宋军官那个三字已经出口。空中是一片箭支划空的声音。方停君想得却是自己小时练梯云纵总是无数次从半空中摔下来，每次霜叶红都冷冷地说：&ldo;跟你说了不要回头，你就是想偷看自己跳得有多高！&rdo;

他在空中优雅地踩阶而上，在那些南宋官兵惊叹声中飞身上了东面的山头。方停君一踏上山头，才发现自己陷入了另一个包围圈中。满山的蒙古兵静寂无声，忽必烈冷冷地看着他，薛忆之则靠在近前的一块大石头上。

薛忆之长叹了一口，半转头有一些失望地说：&ldo;停君，我原本以为你对你师傅总算是有感情的，可是她被乱箭穿身，也不能换来你回头一望。停君……你到底给过谁真情？&rdo;

方停君一笑，有一些沙哑地说：&ldo;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伤害了你，对吗？&rdo;

薛忆之冷冷地道：&ldo;我不能原谅的是，你连你自己也不放过。&rdo;

方停君仰天长叹一声，抽出长剑，丢去剑鞘，笑道：&ldo;如果说生死相搏是我们的宿命，那就不要再逃避了。&rdo;

薛忆之沈默了一会儿，走到他的对面，左手缓缓地抽出了剑。方停君却在此时，低声道：&ldo;若是我不敌你，请给我一剑痛快，好吗？不要让我落在他的手里。&rdo;

薛忆之的嘴唇抖了一会儿，嘶声道：&ldo;我成全你！&rdo;

两人相视良久，方停君剑斜指於地与横剑当胸的薛忆之对视良久，两人均知对方是平生未逢的劲敌，生死可在一瞬间，一念间。只见两人目光一动，同时大喝了一声&ldo;去！&rdo;剑便都脱手而去，在半空中当当连对了好几招。那些蒙古兵平生能见到一位御剑者已经觉得是骇人听闻，更何况是两位大战，直看得连气也喘不过来。忽必烈却是淡淡的，甚至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生死相搏。

两人一跃空，接住了各自的剑，在半空中又过了几招。他们的交战从朝阳初升，一直打到夕阳西沈还未能分出胜负。可方停君汗透重衣，乌黑的发有几缕粘在前额，目光也有一些散乱，脸露疲色，忽必烈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黄昏里，薛忆之越打越英勇，方停君却渐渐只剩下招架之力，他见薛忆之一剑当胸刺来，突然淡淡一笑闭上了眼睛，停止抵抗，像是只求速死。薛忆之眼见自己的剑越来越近，也将自己的眼睛闭上。可就是那剑快要触及方停君前胸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左手弹开薛忆之的剑，右手剑一伸架在了薛忆之的脖子上。这一刻，形势斗变，饶是蒙古军纪再严，也是不禁发出一片惊呼声。

方停君看着薛忆之的脸，有一些悲伤地说：&ldo;哥，我又利用了你，你是不是更恨我了？&rdo;可他发现薛忆之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心一疼，才知道薛忆之陪他演了一天的戏。

忽必烈冷冷一笑，冰凉地道：&ldo;方停君你今天捉住谁都没有用，你今天可以被擒，可以死，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逃脱。&rdo;

方停君只得拖着薛忆之往上退，忽必烈带着大军也随行於後，终於退无可退，在一处悬崖处停了下来。忽必烈从怀里捣出一付手脚镣铐，冷冷地道：&ldo;你自己带上吧。&rdo;

方停君回转身看着身後的夕阳，然後低声问薛忆之：&ldo;如果我说，我对有过真情，你会不会信我？&rdo;

薛忆之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些怜爱的看着他。方停君眼圈一红，轻声问：&ldo;为什麽我已经不是那个方停君，他也不再是那个忽必烈，你却还能是那个薛忆之？&rdo;他突然伸手点住了薛忆之的穴道，回头对忽必烈淡淡一笑，张开手叹道：&ldo;方停君啊方停君，你可曾想过你有今日？&rdo;他随即又低声笑着对自己说：&ldo;也许你早就注定了，此生无路可走！&rdo;说完，往前一纵，飞身跳下了崖。

忽必烈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晕地眩，他以为自己已经将方停君恨到了极处，原来他还可以更加地恨他。他在咬着在心中一遍遍地道：&ldo;方停君，我要让你看着，我的铁蹄踏上你们汉人的江山，我要你心中的华夏子民统统沦为贱民。我要千万年後，无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你方停君，我要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怀疑你自己曾经存在过。&rdo;他念到此处，心中一疼，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薛忆之只听到身後一阵哗然，他只是眼睛直直地望着方停君纵身之处，却不能动，喉口一甜，一股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地垂落在胸前。

尾声

夏日炎炎，成都新桂湖上却是一片歌舞升平，几处花坊船随意停泊。船上有琵琶声传来，有一女子唱道：&ldo;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rdo;

湖边有一位正洗脚的年青人听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长得白肤细眼，正是青川，只是在眉稍处粘了一枚肉痣，又蓄起了八角胡须。他冷笑道：&ldo;你们这些人懂个啥，这天地下比情大的东西多了去了。&rdo;他说着敲了敲自己的鞋子然後套上。

青川走了没几步，见闹市上有两个道士正在讲道，他不知怎的，一看见道士就来气，三步两步跳上了人家的法坛，对下面的善男信女道：&ldo;这两位道长之乎者也，大家夥是不是听不大懂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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