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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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二十个字，怎么引出这么多话。&rdo;

他急着辩解，一口一个中国人，白皙面庞渐渐涨红，仿佛全然忘记一纸护照之外，自己正是百分之百血统上的华裔。

蒋桐对小朋友闹脾气，宽容度一向极高，但话题放大到民族自尊心层面，却令他不能依旧海纳百川。

他旋开钢笔帽，扯过笔记本，刷刷写下一首绝句。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ldo;您从故乡来，应当知道故乡的事。那一日家中窗边，梅花开了吗?&rdo;

他写一手漂亮的楷书，一笔一画，风骨萧然。蒋桐用钢笔笔尖轻点字迹：&ldo;这是一首写给同乡的诗，诗人思念妻子，难道他可以直接问同乡，请问我老婆过得好吗?&rdo;

&ldo;家中梅花开得好，家人还有精力侍奉梅花，同乡还能注意到梅花，说明家中一切正好。一切将说未说的话，就在结尾五个字里。&rdo;

&ldo;中国人天生就是这样，思想复杂，估计太多，不能像西方人有一说一。这是融在血液里的东西，一种社会关系的特征，不仅仅体现在唐诗，也不仅仅中文独有。&rdo;

第5章

&ldo;譬如你被父亲责骂，明明极伤心，还要强撑面子，说情愿与他毫无关系。&rdo;

蒋桐瞬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肖凤台望着他的眼神，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ldo;youknownothgaboutandyouarejudggbasedonstupidstereotypesthataretotallyuntrue&rdo;（你对我一无所知，却高高在上，胡乱臆测我与我的家人。）

&ldo;isthisyourwayofrespectgothers?&rdo;（这就是你尊重他人的方式?）

他语速极快，声音却很轻，像是愤怒到极点，夏日暴雨将至前不详的平静。

&ldo;是我不对，我‐‐&rdo;

&ldo;theclassisover&rdo;（课上完了。）肖凤台低头看手机时间，秀丽的眉眼冷如冰霜。

&ldo;i&rso;fedupwithyourcliché&rdo;

我没有义务，继续忍受你的陈词滥调。

&ldo;高二那一年，我父亲去世了。&rdo;蒋桐低声道。

&ldo;他在非洲做工程项目，被当地武装流弹击中。我和母亲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rdo;

几次交锋，蒋桐一直占据上风，行事温和，进退有度，与肖凤台维持亲切疏离的契约师生关系。

这一番剖白因此显得格外猝不及防。肖凤台错愕地望着他，冷峻神色微微松动，欲言又止。

&ldo;十分抱歉冒犯了你的隐私。&rdo;蒋桐勉强笑道：&ldo;我只是……只是情不自禁。&rdo;

他起身收拾书本：&ldo;时间差不多了。我缺乏经验，只是凭着自己喜好，想让你多了解些中国文化，确实考虑不周。&rdo;

&ldo;我会再和陆奢聊一聊，确定你的教学进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就算回报我帮你解围，求你多忍耐几次课。&rdo;

&ldo;我真地，真地很需要这笔兼职工资。&rdo;

蒋桐拉上书包拉链，径直转身出门。肖凤台的视线粘着在他身上，令他如芒刺在背，却不敢回头。他怕被他嘲讽，更怕被他同情。

他几乎从肖宅落荒而逃。

第6章

拖堂使蒋桐赶上城市交通晚高峰。他下车便撒腿狂奔，依然迟到，令实验搭档枯等半个小时。

这是一门研究生课，蒋桐苦求教授才得以注册，成为课堂上最年轻的面孔。与他合作的学生念博士一年级，拿到分组结果时便满脸不以为然，以为蒋桐自不量力，必将拖他后腿。

有志不在年高。蒋桐在这门课上花心思最多，也是攒着一口气，想要破除博士的偏见。然而气喘吁吁推开门的瞬间，望见博士狭长铁灰色眼眸中冰冷的不耐神色，蒋桐知道，自己的努力是白费了。

博士中欧混血，身型比一般亚洲人高大，深刻五官在实验室惨败灯光中紧绷着，显露出一种严苛而富有压迫力的英俊。

&ldo;裴哥对不起&rdo;蒋桐匆匆套上白大褂：&ldo;有些私事耽搁了。&rdo;

&ldo;别说话。&rdo;裴璟不耐道。他正全神贯注操作移液枪转移dna样本，一分神便要前功尽弃。蒋桐不敢打搅他，原地转两圈，转而去检查pcr仪设置，为加热做准备。

按照事前分工，蒋桐准备dna样本和试剂，裴璟负责加样。蒋桐无故缺席，裴璟独自承担两人工作，进度丝毫不落。

操作pcr与样本分析也以裴璟为主，蒋桐从中协助。裴璟的每个动作都仿佛教科书复刻，高效精准如同机器人。必要交流之外，裴璟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浓浓低气压，就差脸上刻出老子不高兴五个大字。

两人一声不吭做完实验，已是深夜。谢天谢地，数据质量并不坏，蒋桐悬在半空中的心方缓缓落地。

他暗自提一口气，想向裴璟再次道歉，男人却拿上大衣，健步推门而出，似乎连与他共处一室都十分勉强。

&ldo;裴哥&rdo;蒋桐连忙追出门：&ldo;裴哥，这次真地对不住。我可以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rdo;

裴璟停住脚步：&ldo;蒋桐，你有多爱钱?&rdo;

蒋桐一愣：&ldo;什么?&rdo;

裴璟冷笑：&ldo;论文代写，餐厅后厨，家庭教师……你到底找了几份兼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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