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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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上的时候，两边的路灯依次亮了起来。我想起某天晚上，一边推着脚踏车一边和维维走在路灯下，她说要将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我。抬头，夜色已经笼罩在城市上空，像融化掉的巧克力一样流淌得到处都是。一轮圆月出现在正西方的天幕。微微泛着红晕的月亮，迅速被大片的流云遮挡。维维问，是不是只有你知道安净现在在哪里。我没有回答。其实……我是不知道的。　这一次告白曾经梦寐以求……此刻却真实地发生。转了几趟车，我身上的零钱已经用尽，终是到达了目的地。本以为她会藏匿得更加隐蔽，谁料一下车便看到了那长身玉立的身影。路灯下，几只飞蛾忽上忽下地追逐着，始终围绕着暗淡的光束不肯离去。安净很随意地站立在路边，身后，是树影婆娑的偶尔春堤。月出惊山鸟。树丛中倏然响起一阵落叶窸窣声，却是三四只鸟雀一起拍翅飞掠而出。我小跑着来到安净身边。&ldo;这里那么偏僻，你不会害怕吗？&rdo;我没有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只是四周的气氛令我不自觉地放低音量。安净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举起手指了指我身后。&ldo;还带了人来？介绍一下。&rdo;我的心顿时停跳了半拍，惶然回头。公共汽车早在我下去时就开走了，身后空荡荡的马路寂寞地向两边延伸，最终没入黑暗的尽头。&ldo;这位是曾经上过市报头条的司机先生，&rdo;我微笑着用手比了比左边的空气，&ldo;酒后驾车，在此长眠。&rdo;安净挑挑眉，表情略带不满。&ldo;真是不可爱。&rdo;我得意地耸耸肩：&ldo;那时候少不更事，才被你吓唬……&rdo;就在这时，我感到左边肩膀蓦然被人轻轻地拍打了一下。&ldo;学姐‐‐&rdo;我失声惊叫，迅速地窜到了安净身后。&ldo;看清楚了，是落叶。&rdo;安净转过身来，帮我拿掉肩膀上那片宽大的橡树叶子。时光就此流转，我仿佛回到青涩懵懂的少女时代，站在永远优秀的她面前，困窘得抬不起头。地面上交叠着两条被路灯拖得修长的影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听到她的笑声，低沉清悦，像春冰融化时发出的声响。忍不住抬头，果真看到她如花般的笑靥。&ldo;你以前要比现在坦率多了。&rdo;她定定地凝望着我，&ldo;不过……&rdo;夏夜温热的风，吹起她柔软的黑发，与夜色融合在一起。&ldo;现在也很可爱。&rdo;明亮的黑眸，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然而那句淡然的话，却让我心潮翻涌。&ldo;怎么不说话？我以为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才会来这里。&rdo;她笑容不变，眼神却是冷淡的，不带丝毫温度。曾经有千言万语要向她倾吐，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然而那段岁月终究过去。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说不出口的话语。&ldo;你的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do;知道她不会说，但谈话始终要找个切入点。有太多可以说的话，反而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ldo;我帮别人订购的那批建筑材料在运输时出了意外，没办法在合同期限内交货，公司赔不起违约金，所以只能破产。&rdo;安净像在述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平静，声音娓娓动听。&ldo;不能在别处重新购货吗？&rdo;只要能交货，就不必赔违约金吧？&ldo;之前的那批货我们预付了三成订金，所以公司现在已经没有重新进货的资金。&rdo;安净慢慢地走进那条以堤坝为名的小路。&ldo;学姐，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rdo;我跟了过去。明明是炎炎仲夏夜，走进长堤，却感到扑面而来的是冰凉的空气，里面蕴含着浓郁的水分，以及树木花糙的芳香。&ldo;嗯，我知道，所以没太在意。&rdo;走到她身旁的时候，我才发现是她刻意放慢了脚步。林中早已繁花落尽，只余下浅薄的香气缭绕不散。淡色的月光从枝叶的罅隙间流淌而下，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形成零碎而扭曲的圈圈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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