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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人到中年,大半辈子都顺风顺水,哪里被人打过。他错愕瞠目,目眦欲裂。。一旁的朵棉被靳川这副样子给吓住了。好几秒反应过来,怕出事,赶紧两手并用将他拦住,颤声道:“你冷静点,靳川,不要冲动。”靳川额角青筋暴起,胸膛急剧起伏,拳紧握,没有说话。朵棉鼻子酸得厉害,死死抱住他。良久。靳川闭了眼睛,再开口时,语气异常冷静。他说:“去医院。”“……”包括朵棉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她猛地抬眼,看向他。靳川眼中全是血丝,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眸,哑声:“二十年了,张家欠她一个交代。”晚上九点半,j市某私立医院病房。年近七十的老妇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骨瘦如柴,浑身上下贴满各色各样的监护仪器。她睁着无神的双眼看着天花板,氧气罩上偶尔蒙上一层薄薄的雾,看得出,病情不容乐观。朵棉跟着靳川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微皱眉。一旁,靳川冷眼旁观。“妈,”张青山俯身贴近张母,说,“我把那个孩子带来了。”闻言,张母原本涣散的眸光瞬间亮了下,她微侧头,视线有些吃力地在病房里转过半圈,落在了门口两个年轻人身上。“……就是他?”张母死死盯着靳川,抬手,窄带了氧气罩。张青山点头,连忙把输氧管给她插上,“对。”张母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这孩子留下来,我想单独跟他聊一聊。”不多时,张青山带着两个护工和佣人离开了房间。朵棉有点不放心,轻轻捏了捏靳川的手,小声:“我也出去么?”靳川淡淡点头。她抿唇,这才推开房门出去了。纯白色的病房里冰冰凉凉,安静极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时高时低,显示着张母的状态并不算好。“……你叫靳川?”张母问。靳川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么。”“坐吧。”张母失笑,闭眼缓了口气,说:“这种浑身是刺的性格,一点也不像靳小兰。”靳川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极冷。张母像陷入了某段回忆,怔怔道:“我记得,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是乡下人,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是心灵手巧,又勤快。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挺喜欢她,经常跟她聊天。只可惜……”张母眸光黯下几分,仿佛自言自语:“张家怎么能娶一个那种出身的女孩子。”靳川弯嘴角,脸上在笑,眼底却严霜密布,讽刺道:“的确。高攀不起。”张母看着这个年轻人,良久,笑了下,“你和你爸爸长得很像。”靳川说:“我爸早死了。”“……”张母沉默数秒钟,苦笑,“其实我想见你一面,并不是真正想要强迫你认祖归宗,让我们张家有香火。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一定要见你,是因为我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到死之前,不能还背良心债。”靳川抿唇,沉着眼,一言不发。“这人多不中用啊。”张母感叹,“年轻时候争强好胜处处不饶人,老了老了,反而才能活清醒。当年的事,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觉得,可能真的是我做错了。”她眼眶微湿,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们张家欠你们母子太多了。”靳川依旧不吭声。张母抬手抹了下眼睛,下一瞬,苍老的面容泪雨滂沱,哽咽道,“我就想着,要是闭眼之前能得到你的原谅,我走也能安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孩子,能原谅我么?”屋子里再次死一样的静。好一会儿,靳川忽然微动身,迈开长腿,走到了病床前。站定,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张母。张母同样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生命尽头所迸射出的强烈渴望和希冀。然后靳川弯腰,贴近了张母耳边。他轻声,缓慢而残忍地吐出几个字:“这些话,等你见到我妈的时候再跟她说吧。问她能不能原谅你。”“……”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妇,冷漠道:“真愧疚的话,就别让再我见到你们。”说完,无视张母的表情和反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夜浓如墨,无星无月。朵棉就等在病房外面,看见门开的刹那,愣了下,下意识地问:“……聊完了么?”靳川脸色很冷,没说话,一把拽起她就走。他人高腿长步速飞快,朵棉跟得吃力,小跑着才能勉强不掉队。回头一瞧,病房和病房里外的人都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很快就再看不见了。张母在病房里跟靳川单独说的话,靳川只字不提。朵棉见他心情不好,又什么都不说,也就没有多问。她本就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窥探了当年的太多秘密,至于其它部分,他愿意说,她就当虔诚的一个聆听者,他不愿意说,她就不会好奇。她尊重并支持他的所有选择和决定。这晚回基地,靳川照旧睡在朵棉卧室把她欺负到大哭。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勉强忍着,到后面招架不住,咬着他肩膀,呜呜呜地哭出了声。朵棉不知道的是,最开始的时候,靳川只是有些失控,但顾着她哄着她,始终都还留有余地。但,一听到她又娇又媚的哭声,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彻底断了。心里那道疤,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揭开,反复践踏撒盐,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晚上。冰冷简陋的小砖房,村民们恶意看笑话的目光,还有所谓亲人的冷漠。那个晚上,他所有的光明消失殆尽。黑暗中,靳川闭着眼,眉拧成川,把怀里的姑娘抱得死紧。在她哭着软声喊他名字的时候,吻住了她的唇。心里荒凉的洞被填满。还好。时隔十一年,他的光又来了。十二月份似乎过得尤其快,朵棉白天要训练,晚上要直播,再晚点还要被靳川拎屋里酱酱酿酿,劳心劳力,感觉日子就像做火箭一样,眼睛一闭一睁,月底就到了。圣诞节前夕,自幼在国外长大的shen大发慈悲,同意在圣诞节当天,让朵棉他们休一个小短假。当时,shen是这么说的:“明儿就是圣诞节,这段时间大家训练得也挺辛苦,这样吧,给你们放个假,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进行针对pgi的专项训练,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pgi来了,你们就好好享用最后的晚餐吧。pgi——pubgglobalvitation,中文翻译过来是“pubg全球邀请赛”,是业内公认的含金量最高、最能体现pubg全球顶尖势力的国际赛事。参赛队伍来自全球五大洲。奖金丰厚,在业内关注度极高。各地区选拔赛分批次进行,经过激烈残酷的角逐,最终将有20支全球顶尖战队入围决赛。朵棉加入ys已经四个月有余,对国内外大大小小的pubg大赛早就了解了个透,当然明白pgi对于每个职业战队、每个职业选手的意义。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个pubg职业选手,都将“捧一次pgi冠军奖杯”视作职业生涯的终极目标。宣布完圣诞节放假这一消息后,shen转身离开了训练室,出门前似乎想起什么,说:“broken,你跟我出来一下。”靳川摘下耳机跟着出去了。门打开,又关上。朵棉转过头,玻璃门外,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着,shen神色严肃,正对靳川说着什么。后者的脸色冷淡而平静,偶尔点下头,应上几个单音节汉字。玻璃是全隔音材质,朵棉无从得知两人说话的内容。但,单从两人的表情和状态来看,她隐约能猜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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