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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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袁盛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我从翻倒的茶几下找到了一包烟，点了一根吸了几口，才又说：&ldo;小时候，最让你害怕的是那天亲人间割肉见血的决裂，可长大后最让你感到痛苦的，是那时的你，只敢胆小的躲在门缝后。&rdo;

我靠在门框上，垂在身侧的香烟闪着浅明的火光，我将它朝掌心压了压，直到感受到了灼痛。

我问袁盛：&ldo;你知道的第一个同性恋是你哥，而那时的你不过才十二岁，是个连同性恋到底是什么都不一定清楚的年龄，所以，你真的有那么痛恨、排斥同性恋吗?&rdo;

袁盛的脸藏在黑暗的影子中，他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失望的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他才仰头长叹一声，开了口。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却又异常沉重，他说：&ldo;我找不到他，嗓子都哭哑了，鞋子都跑掉了，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他。&rdo;

&ldo;你知道，我的爸妈都是医生，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没日没夜，以前我哥在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我有我哥就行了，他可以陪我吃饭，陪我玩闹，陪我做作业，晚上也会搂着我睡觉，喔对了，我六岁前他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不过讲得实在是太糟糕，他自己也觉得尴尬得很，所以后面就不讲了……他开始教我打游戏，可是从来都不准我玩太久……&rdo;

袁盛笑了笑，眼眶里盈满了泪光，他问我：&ldo;你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自己的世界突然被挖空的感觉有多难熬吗?他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决绝，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空落落冷冰冰的家里，看都不回来看一眼?&rdo;

我叙述般的肯定着：&ldo;所以你开始怨恨他，把这一切的错都归结到同性恋这个根源上。&rdo;

袁盛点头：&ldo;我总得恨点什么，才能给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做个粗暴的总结。才能忘了我记忆中对我那么好的哥哥，自私的去过好我自己的日子。&rdo;

我突然感到一股愤怒从心底涌起，将灼热的烟头捏在手心，狠狠捶了一拳铁门：&ldo;你不该恨他!错的是你们!&rdo;

&ldo;你说得对，错的是我们。我越是长大，看得越多，懂得越多，就越是知道，错的是我们。&rdo;

袁盛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发痛：&ldo;我太懦弱，而我的爸妈，太过偏执守旧。&rdo;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塞给了袁盛一把刀子，让他剖开了自己。

他很痛。

他活该这么痛，可是我总是不想他痛的。

袁盛看着我，突然笑了笑，他问，&ldo;如果你是那时的我，我们家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对吧?&rdo;

我也笑了起来，还真就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说：&ldo;按我小时候的性子，就算是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会让我爸下死手打我哥，更不会让他们把他赶出去。&rdo;

我朝袁盛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笑：&ldo;如果我爸真这么狠心，我就偷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我哥一起走，看他们一下子没了两个儿子还能不能那么固执无情!&rdo;

袁盛深深的看着我，竟然也开起了玩笑：&ldo;可怜我哥命苦啊，他遇见的弟弟是我，不是你。&rdo;

我摆了摆手，说：&ldo;我今天整了这么一出，他只会庆幸他的弟弟是你而不是我。&rdo;

袁盛的笑容苦涩，又说：&ldo;可命运也真是捉弄人，竟然让我遇见了你，让我发现，呵，原来我也是个同性恋。&rdo;

我垂着头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袁盛却突然说了句话，短短数字，却无异于一道惊雷，砸在了我的耳边。

他说：&ldo;周牧，我欠你一句，对不起。&rdo;

我僵直着身体，低垂着头听他继续说：&ldo;我并不想伤害你，那时我只是想远离你，可你……&rdo;

可我却对你步步紧逼，让你不得不竖起了尖刺，让我们之间的拥抱变得鲜血淋漓。

可是袁盛啊，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去刺伤你，我只会张开双臂，用最温暖的胸膛紧紧抱着你。

可你不是我，因为……

&ldo;你只是没那么喜欢我而已。&rdo;我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是每份喜欢都会刻骨铭心，也不是每份爱都是深爱。

袁盛的眼眸微微睁大，他看着我，眉头紧紧皱着，随即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他说：&ldo;应该是吧……&rdo;

此时已经是深夜，还没有入睡的我们，会感到身体无比的疲倦。

我朝袁盛挥了挥手，说：&ldo;快回去睡吧，明儿还得去上课呢。喔对了，我也欠你句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也偏激了些，只顾着自己，其他啥也没想。嘿嘿，的确很欠揍，不过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学学天天向上的!古德拜～晚安～&rdo;

袁盛看着我，愣愣的回了句：&ldo;晚安。&rdo;

我笑了笑，关上了门，穿过狼藉一片的客厅，衣服鞋袜什么也没脱，直接躺在了床上，裹着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我赶紧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道歉加请假。

她到现在已经不怎么管我了，只求我参加高考，老老实实的毕业了就成。

我先是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后找到房东，赔了钱退了房，最后收拾了一个背包，踏上了回学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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