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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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ldo;我还以为你已经在雪地里游荡够了。&rdo;詹森喊道。

&ldo;你和贾斯蒂丝!你们，你们彼此看过别人眼里的自己吗?&rdo;

&ldo;经常。&rdo;詹森说着，朝他走近。

&ldo;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了叫我丢脸?&rdo;

&ldo;现在，再来一遍。&rdo;

&ldo;不要。&rdo;

抗议无效。一段景象再次呈现，不过这次是拉瑞德自己的记忆，当时的感觉也同时浮现。

他乘着雪橇在队伍前头领路，和父亲讨论着干活的事情，向围着的几个人解释为什么选择那些树。只是此时，他体会到的苦涩和羞愧就像彩色的玻璃，将一切都染成了深色。他重温了自己一整天都感受到的快乐，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更像个傻瓜，所以很生气。

&ldo;够了!&rdo;他喊道。

&ldo;拉瑞德，怎么啦?&rdo;父亲的声音从营地传来。

&ldo;没事，爸爸!&rdo;拉瑞德朝他喊道。

&ldo;天黑了，要是什么都看不到，就回来吧!&rdo;

拉瑞德还来不及回答，贾斯蒂丝又为他带来另一段景象。是同一天的同一段记忆，但不是詹森的或他自己的，而是父亲眼中的他。整整一天，看着拉瑞德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父亲都觉得他傻得可爱，父亲又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那时的一举一动，以及自己初为人父那一天的表现;他想起少年拉瑞德为了荣耀、信仰，或为了成为男子汉，拖着冻僵的身体，紧紧抱着一块河冰;爱和欣赏是那么强烈，以至于景象结束的时候，拉瑞德眼中噙满了泪水。他没做过父亲，却体验了做父亲的滋味：会想念一个永远消失的孩子。他从未抱过那个小男孩，那男孩就是他自己。

&ldo;你对我做了什么?&rdo;他轻声说。

一根小树枝在他头顶上咔嚓断裂，积雪落在他们身边。

&ldo;最后一次。&rdo;詹森答。

拉瑞德自己记忆中的那段场景再次出现。这回，他比上次更清楚地看着自己，不轻信快乐，也不介意嘲讽，像是时隔多年之后回头重温记忆。他看见自己很年轻（没所谓），看见自己很开心（反正开心不了多久），他清晰地记得觉察到自己愚蠢后的痛苦。他看到的自己比父亲眼里的要深沉得多，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走在时间长河里的少年，每走一步，都既是对童年的回顾，也是向成人的迈进。愚蠢的快乐、羞愧、爱，这三者的结合有了意义，而在此之前没有。关于今天的景象引起了某种强烈的情感，令他的整个生命为之一颤。可拉瑞德想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如此重要。

詹森向他探过身，揽住他的肩膀，跟拥抱他差不多。&ldo;你以前幸福吗?&rdo;

&ldo;在什么以前?&rdo;

&ldo;我们向你展示实情以前。&rdo;

&ldo;是的，我很幸福。&rdo;不知怎的，记忆中的幸福，比幸福本身更强烈。

&ldo;然后呢?&rdo;

&ldo;愤怒、羞愧。&rdo;莫非，恰恰是痛苦，令幸福变得强烈?这就是詹森要教我的?不管是不是吧，反正拉瑞德不会感谢他;他不喜欢被捏来捏去，或是像斧柄一样被楔进去、撬出来，只为达到詹森的教育目的。

&ldo;你现在什么感觉，拉瑞德?&rdo;詹森问。

受伤，而你指望用滴血的伤口来教育我，如果这就是神明该做的事儿，那就去他的什么神明吧。&ldo;我希望你离我远远的。&rdo;他向炊火跑去。

在他跑的时候，贾斯蒂丝在心里安慰他。是快乐，拉瑞德，你现在的感受就是快乐。幸福、痛苦、爱，它们只能同时出现，记住。

滚出我的脑海!拉瑞德默默呐喊。

可他睡不着，记得清清楚楚。

&ldo;拉瑞德，&rdo;父亲躺在他身边说，&ldo;今天我们都很为你骄傲。&rdo;

可拉瑞德不想听谎话，他知道真相是什么。&ldo;大伙儿都在嘲笑我。&rdo;

父亲并没有立即回答。&ldo;那也是带着爱，他们喜欢你。&rdo;一阵长久的静默后，父亲又道，&ldo;我没嘲笑你。&rdo;

&ldo;我选对了每一棵树。&rdo;

&ldo;当然，拉瑞德。&rdo;

&ldo;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笑我?&rdo;

&ldo;因为你为自己当上领队而自豪，他们都经历过。&rdo;

&ldo;他们笑我，是因为我趾高气扬得就像鸡舍里的公鸡。&rdo;

&ldo;没错。&rdo;父亲说，&ldo;可你是谁呢，无上之神?别人只能把你当大人物?&rdo;

这话听来很刺耳，可父亲拉着他手臂的手在说，这是出于善意。&ldo;我说了，拉瑞莱德，我今天很为你骄傲。&rdo;

忽然，拉瑞德感觉到詹森那双蓝眼在心底炯炯地盯视他。这会儿就我和父亲，詹森，你就不能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他感觉到贾斯蒂丝萦绕住了他的思绪，正用一张梦境的面纱罩住他的视线。贾斯蒂丝，总是你挑什么我就梦见什么，我现在连做梦的自由都没了吗?

詹森，你算老几，无上之神?当然了。你的移民忙碌一生，最后死去，而你从星舰进进出出，从不衰老。你带走几个精挑细选的人，授予他们长生不老的荣光，卡波克在他儿子长大之前被带走，莎拉随后也丢下了孩子;你给了他们崇高的威望，却害他们与挚爱生生分离。他们崇拜你，詹森&iddot;沃辛，可因此得到了什么?对小孩子只要撒几个谎，就能骗得他们喜欢你，我当然也不例外，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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