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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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之后，他转到后面做法事的净土堂，寻到老和尚三空，稽首行跪拜礼。

三空微笑示意他起身，狄仁杰肃然站立，恭谨问道：&ldo;大师，佛家供品五香中，郁金有何奇特处?&rdo;《新修本草》中叙述寥寥，仅说可治马病，故有此问。

&ldo;不退菩提心，洗沐金刚水。金刚水中调有郁金、龙脑，可灌沐佛顶。&rdo;三空见狄仁杰依旧蹙眉，笑道，&ldo;郁金出罽宾国，也叫番红花。以郁金为涂香，可防病。&rdo;

狄仁杰恍然：&ldo;龙朔元年，朝廷置修鲜都督府，就在罽宾国。&rdo;

寺院里有时会直接用鲜花供养诸佛，枯萎后会被商人收走制成香料，转手卖出高价。因此三空深知郁金的特性，悉数说与狄仁杰听。

普通郁金一分重量就值六十文，一斤香料就要九万六千钱，价值惊人。

狄仁杰心中有了计较，谢过三空从正觉寺出来，到萨保府寻何怀道取案卷。萨保府的建筑与都督府不同，砖石建造的拱顶大厅，连着多处暗楼，墙面上皆是精美的人物浮雕。不远处就有火祆祠，庙前燃烧圣火，来往的粟特人会进去祈福。

狄仁杰沉默地望了一眼寺庙。

世人有信仰，也有贪念。有时拜神，往往是为了成全心头的贪念，而忏悔之后，有多少人会再度拾起私心，作恶后再拜在神佛脚下，求得原谅?

神佛救不了人心，律法也救不了，但律法能阻止人继续为恶。狄仁杰默然思忖，这是他要竭尽全力维护律法的理由。

进到萨保府内，里面的陈设多是金属器具，华丽闪烁的光泽，明晃晃地亮人的眼。

何怀道与狄仁杰年纪差不多，高眉深目，长相俊美。他是晋阳城里的风流人物，最得坊市间妇人的喜爱，每次外出查案，与姑婆姨娘闲话家常费时良久，狄仁杰有时会与他玩笑，他却嘲笑狄仁杰不会哄女人。

何怀道把案卷一丢，打趣道：&ldo;你能者多劳，我这儿还有几桩案子，要不要一起拿去?&rdo;

&ldo;我的粟特语可不好，尤其是骂人的话，学得太少。&rdo;狄仁杰一本正经地道，&ldo;他们在大堂上互骂起来，说得快了，我以为是在唱歌。&rdo;

&ldo;咦，你竟有谦虚的时候!&rdo;何怀道忍笑，看了他手中的案卷，又叹道，&ldo;这案子没什么趣味，要是换两个娘们抢钱，我可舍不得让给你。&rdo;

狄仁杰扑哧一笑：&ldo;我承你的情就是。你且说说，查出什么了吗?&rdo;

&ldo;还用查吗?你们汉人哪懂得侍弄香料，三斤郁金!安曼从西域辛苦驮来，轻易就被打劫了。他最大的错就是太蠢，查到香料下落，报官多好!竟找了人去抢回来，光天化日的，说也说不清楚。&rdo;

&ldo;他一路驮香料至此，可有人证?&rdo;

何怀道摇头：&ldo;商客怕被劫财，运货多不露财，并无人证。但他以往贩卖郁金香料，是有记录的。&rdo;

狄仁杰翻看案卷，挑几个显眼的问题问了，随后告别何怀道。此时已过午时，南市开门，狄仁杰买了胡饼垫饥，而后寻到安师通所说的铺子。

那家成衣铺人来人往，店中有各式男女冠巾，袍衫裙袜，绯紫青黄红，一片锦绣颜色。店里兼卖熏衣香，三斤郁金就成为店主所说的原料，藏在柜子中，被香料商人翻了出来。

店主年过半百，清瘦微须，打扮甚是得体。狄仁杰穿了便服，店主不认识他，殷勤过来招呼：&ldo;公子要巾帽还是衣衫?&rdo;

&ldo;这里很香。&rdo;狄仁杰东张西望。

&ldo;是，有几件袍服，主顾指明要熏了香的。&rdo;店主说完，见狄仁杰对衣衫无动于衷，忙端出香料显摆，&ldo;我这熏衣香合了丁香、甘松、牡丹皮，乃是特制的秘方。&rdo;

&ldo;有没有郁金?&rdo;

店主脸色一僵，吃进一口风，呛了几声。

&ldo;可以添加。&rdo;不肯再多说。

狄仁杰扫视一周，如鹰目巡视猎物，店家大气不敢出，忽然问道：&ldo;阁下莫非是官差?&rdo;

&ldo;是又如何?&rdo;店里只有成香，少见原料，购入三斤郁金并不合理。

&ldo;是官差就好说。&rdo;店主仍是一脸质疑。

&ldo;法曹参军狄仁杰。&rdo;他亮出鱼符。

店主立即换上笑容，先向其他客人告罪，再把狄仁杰请到一边，抽出一只雕漆香盒，拈出香丸，放在铜炉的云母片上。他的指甲修剪得极好，可惜手背上生了癣，显出几分沧桑。

不一会儿，浓郁冷冽的暗香，盈袖飘拂。店主得意地道：&ldo;这便是加入郁金的熏香。&rdo;

&ldo;你的香料都去哪里进货?&rdo;

&ldo;多用衣帽鞋履和香料商人交换而来。&rdo;店主恭敬地取出宝相花纹的锦鞋，金缕刺绣的罗襦，华贵而精致。

&ldo;哪里的香料商人?&rdo;

&ldo;一个叫乌迦的西域人，现正在西域办货，大半年后就回了。&rdo;

狄仁杰盯紧店主，对方笑得谄媚，将心思掩藏在眼角的皱纹后。

&ldo;你坚称那三斤郁金香料归你所有，也是在乌迦那里所购?什么时候的事?&rdo;

&ldo;是，我寻思自己做合香，比外面买的划算。七天前所买，三日前乌迦往西域去了。&rdo;

&ldo;三斤郁金花了多少钱?为何买这许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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