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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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阴暗的牢房泥地上，用木棍画了巨大的棋盘印记，狄仁杰啃着羊腿，思索棋局。冬日的监狱特别寒冷，天窗上滴水成冰，犯人们抖抖索索窝着，唯有这位狄参军，优哉游哉地下着棋。

冰冷无情的牢狱，因这一盘棋，似乎跳出了黑暗抑郁，多了几分阳光。

&ldo;要不要来一局?&rdo;狄仁杰从思绪中跳出来，看着郁闷的典狱问道。

上官彦锐连忙摇手，走近狄仁杰，小声道：&ldo;狄参军，你的案子没有动静，要不要给府上送个信?&rdo;狄家是官宦世家，运作一番，起码能让狄仁杰脱罪。典狱不忍见上司受苦，忍不住就想相助。

&ldo;多谢美意。不必为我担心，此劫很快会过去。&rdo;狄仁杰笑了笑，捧起冷粥喝起来。他嘱咐过家里，送吃食无需奢靡，有羊腿就足够了。

&ldo;哦?&rdo;典狱可不相信，狄仁杰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关押在这里服刑，复官无望，哪有出头之日。

&ldo;你看，这几日，是不是有大人物要来州衙?&rdo;狄仁杰笑眯眯地问。

&ldo;咦，你怎么知道?&rdo;

&ldo;典狱官五日一录囚，他已经错过日子了。平理冤狱，是狱官的本份。&rdo;狄仁杰悠悠长叹，拿起羊肉大口嚼着。

上官彦锐苦笑，要是州里能为狄仁杰平反，哪里要等到今日?

狄仁杰吞下一口羊肉，朝他一笑：&ldo;确要请上官你跑个腿，请替我给郑参军传个信，求他把我这桩案子，放在案卷的最上面。&rdo;

狄仁杰说的是郑崇质，典狱自然认得，急忙应了下来。

等典狱若有所思地离去，安师通凑到狱墙边，朝狄仁杰喊道：&ldo;喂，你说的大人物，是谁?能不能放我出去?&rdo;

&ldo;嗯?和我下一局棋，我就告诉你。&rdo;

&ldo;不下，下了就是输，输了你又逼我作证，这不是要我的命吗?&rdo;

&ldo;我可以让你一局。&rdo;

&ldo;不干。&rdo;安师通说完，见狄仁杰没理他，又好奇地问，&ldo;今次是和谁下棋?你怎么不下了?&rdo;

&ldo;王羲之。&rdo;

安师通高山仰止，一脸崇敬地道：&ldo;真有你的。那昨日和嵇康下棋，赢了，还是输了?&rdo;

&ldo;我输给了嵇康，但能赢王羲之，因此不下了。&rdo;

&ldo;为何?&rdo;

&ldo;嵇康的曲子弹得太好，我一边下棋，他一边奏曲，我分了神，自然下不过他。&rdo;

安师通扑哧一笑，这人分明在左右互斗，煞有介事，玩得像真的一样。

&ldo;王羲之呢?棋艺没你好?&rdo;

狄仁杰从食盒里摸出酒袋，打开塞子，幽幽的酒香弥散开来。安师通咽了口唾沫，上好的石冻春，典狱真是偏心，竟允许狄家夹带美酒。有了这玩意，别说王羲之，安师通也想投降认输。

&ldo;你真有把握出去?&rdo;安师通心痒痒地问，每次和狄仁杰交谈，他总是受挫，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绕进去，&ldo;告诉我大人物是谁，我陪你下棋。&rdo;

狄仁杰微微一笑：&ldo;其实不难猜，每年正月，朝廷会遣使巡复狱情，黜陟使就快到并州了。轮值的官吏就那么多，来的会是谁，想想就知道。&rdo;

&ldo;这……黜陟使几天就走了，万一来不及判案……&rdo;安师通的心思活络起来。

&ldo;此次来的黜陟使是阎工部，他慧眼如炬，不会错过。&rdo;狄仁杰自信地说道。

工部尚书阎立本，曾任将作大匠，长安蓬莱宫即是他主持设计修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也由他所绘制，时人称其画作为&ldo;丹青神化&rdo;，其《步辇图》、《历代帝王图卷》等是传世佳作。他的画功名扬天下，反而遮掩了理政之才，狄仁杰清楚地知道，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阎工部。

&ldo;那……我能出去吗?&rdo;安师通嚅嚅说道。

&ldo;你若想赎铜免罪，我帮你想法子凑钱。&rdo;狄仁杰笑道，&ldo;你已知错，是么?&rdo;

&ldo;是，是!&rdo;安师通感激涕零，狄仁杰背了官司，肯先替他设法，殊为不易。&ldo;狄大人，我知道你是个清官，手上只怕没几个钱。你不把钱留给自个用?&rdo;

&ldo;我很清白，不用花钱。&rdo;狄仁杰笑了笑。

安师通心头活络，要不要帮对方作为交换?狄仁杰的案子与他有关联，或许在阎工部面前求个情，两人案子放一处，就一起改判了。可是，如果不扳倒康达与石摩诃，他的前途依旧不明。

&ldo;要玩就玩大的!&rdo;他恶狠狠地说，&ldo;狄兄，敢不敢把康长史拉下马?&rdo;

第十三章一步登天

狄仁杰料事如神，他断言阎立本将至的第三日，州衙重审他的案子。

座中最高长官正是工部尚书阎立本。

阎立本一看狄仁杰的过往政绩，心头先有了三分好感，再询问州衙里同事对狄仁杰的观感评价，多有好评，先入为主有了好印象。然后调来安曼与狄詹细细查问，又把成衣店老板重拎过来审问。前两人都是美言，安曼心中有愧，对狄仁杰尽是赞叹之辞，而成衣店老板被罚了个倾家荡产，听说狄仁杰反而入狱服刑，早就没了怨言。

这一场供词问下来，阎立本略略有了谱，就召狄仁杰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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