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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闭嘴!”宗锦回头凶了他一句,想到刚才聊起歌女舞姬,自己还将他因为知己,倾诉了这么多心事,便勉强忍耐住火气,哼道:“你等着,我待会回来再跟你好好算账。”
宗祁瞥一眼墙角更漏,淡声道:“快些,别耽误我时间。”
说完,他又平静的看了一下宗锦,眸中是浓郁到怎么都化不开的嫌弃。
堂屋旁边的耳房内,宗锦在里面换药,宗祁没进去,立在堂屋中等着。直到医士出来作揖说二郎君的药已经换好,他方才抬步入内,侍从迅速将屋子团团围住。整个耳房被王府侍从们围得密不透风,看上去却又只是在周遭布置打扫。
宗锦摸了摸刚换好药的伤处,感觉到已经没在渗血了,方才问道:“阿兄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要问?”
“你刚才说的那人,是谁?”宗祁指腹摩挲着豆青釉茶盏,抬眸直视下首那人。
家有娈童不是什么顶稀奇的事,虽说来令人作呕,可确实有许多士大夫家中有此物。
但家里有不少娈童,那就不仅仅是旁人背后嫌弃议论的小事了。更何况刚才还说到他近日又新弄了一批,这从哪弄来的,很有待考究。
宗锦呆滞一下,开始装傻充愣:“你说林昶兄啊?他是皇后的侄儿啊,在林家行四的。”
赵王虽宠他,若知道他艳羡别人家娈童,还上过手,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现在他还不在赵地,而是在东京,还是收敛些为好。
宗祁虽是长兄,有教导之责,但他心知宗祁一贯瞧不上他,也没心情和精力去管教。如此权衡了一下,宗锦便想着能插科打诨蒙混一番,那宗祁这关就算是过去了。
“宗锦,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清冷淡漠的嗓音自上首传来,其中凛冽,令他无端端的打了个寒颤。只听他接着说道:“你敷衍我不打紧,若耽误了案情,官家那边,你自去交代。”
耽误案情?
宗锦突然打了个激灵,忽而想起前段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孩童被拐案,试探着问道:“阿兄,你说的可是上元那日的——”
宗祁打断他,淡声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说,你刚才和林昶说的严兄,是谁。”
话已至此,还牵扯到官家和京城各大世家都关心的大案,宗锦便不敢再隐瞒半句,恭敬道:“是范阳节度使的长子。”
宗祁闭了闭眼,缓缓靠在椅背上,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呼出一口气后,沉声道:“原来是他。”
范阳节度使严准盘踞范阳一带已有两代人,自他父亲去后,他子承父位,将范阳权柄收得更拢。彼时朝廷正忙于和西北的西夏大战,无暇他顾,对这件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等将西夏打到半残后,朝廷方才有功夫去管那些名义上还属于自己的地儿。范阳节度使贯是个能人,一下子就能察觉到风该往哪边吹,心知自己已经不能和无强敌干扰的朝廷抗衡。尤其是朝廷近几年渐渐收拢了河东、平卢几地节度使的权势,他倒显得有些孤立无援起来。
算好利弊后,严准便将自己的嫡长子严承嗣送来了东京,名为学习和代他孝敬官家,实为人质。
“你何时跟他认识了?”宗祁脸色沉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宗锦再蠢,这会也明白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哆哆嗦嗦回道:“阿兄你忘了,我从前经常去幽州那一块,他去年才来的京城,我跟他认识也有三两年了。”末了,他还问道:“我不会像戏文里唱的那样,知道了秘密后被灭口吧?”
说到这,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他好歹也是亲王的嫡次子,将来一个什么郡王或是国公,那也是跑不了的,总得参政,怎么可能因为知道点事就杀了他。
宗祁哼道:“刚放出来就急不可耐的去他家,看来你身上的伤是好全了,明日起,太医不必给你换药了。”
“别别别。”宗锦忙道:“还没好还没好呢。”
往后他说的什么话,宗祁一概没听到,只单手撑着额头,若有所思。如果这犯事的人真是严承嗣,那他一时之间竟还动不了他,虽不知严准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但怎么说也是嫡长子,名字还叫承嗣,想来在严准心中很有些地位。
沉思半晌后,宗祁忽道:“将二郎即刻送到庆寿宫,不许外出。没有官家的许可,别让他踏出庆寿宫半步。”
这下子,宗锦终于慌乱了起来,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指着上首那人说:“你你怎么能这样!虽说咱们关系不怎么样,可好歹也是亲兄弟,你怎么能擅自将我软禁在祖母宫中!”
宗祁对着他笑了一下,直令人觉得这笑容森森然,极为可怖。
只听他带着笑说:“若是不想活了,便直说,我倒可助你一臂之力。”
宗锦脑子长来没什么用,知道此事后再见到严承嗣,就算有心隐瞒也难免会露出端倪,一个不慎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宗锦的性命倒跟他没什么干系,更关键的是,他怕这人出去乱说,坏了事。
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闻,他怎么可能忍得住,定是要私下和几个要好的透露一下,向同伴彰显自己的地位和能力。
宗祁虽笑着,可宗锦却知,他从不开玩笑,更不会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这一下子,他笑不出来了。他想活啊!他非常想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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