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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另一张纸,提笔望了她一眼,手腕一运又写下一个“倾”字,问道,“倾呢?”
阮木蘅攒眉,静静地道,“倾字寓意为偏侧,恐怕也不太吉利。”
景鸾辞抬头意味深长地眄向她,道,“朕便是取偏侧之意。”
阮木蘅眼睫一颤,藏住眼底的淡漠,低低地垂下来,静了一会儿索性直接道,“奴婢觉得什么字都不好,不如什么字都别封。”
“怎么?”
景鸾辞笑意微收,才认真审视向她,却见她一副冷面佛的样子,一丝欢喜都没有,心中蓄起的一些欣悦,霍然消于无形,沉了脸,凝声道,“你不愿意?”
阮木蘅抿紧嘴,默然无言。
“多少人盼着朕的恩宠,你却三番两次不惜忤逆也要推阻。”景鸾辞脸色彻底冷下来,“为什么?理由呢?”
阮木蘅沉默了片刻,举起双目,“皇上以为后宫是什么地方呢?”
“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清凌凌地说着,面上含了薄雾般朦胧的讥笑,“奴婢才从鬼门关回来,刚被人打掉半条命,不想再趟入这险地。”
景鸾辞目光猛地一翳,忽而反应过来她是有备而来的,连一针见血封他的话都如此完美,冷笑一声,道,“响当当的阮宫正,以鬼面和狠厉的作风在后宫叱咤这么多年,岂会被这些吓到,你若要找理由,也找个好的。”
阮木蘅垂首沉吟,她并不想激怒他,尚且年轻的帝王还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冲撞,更何况景鸾辞这样极端倨傲的人。
冷然相对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口道,“皇上愿意卧榻之侧的人,与你两心而相背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气氛陡然陷入寒寂。
景鸾辞脸色一阵青黑,森厉的眸光盯住她,半晌迫人地道,“这是真正的理由?你与朕两心,那与谁一心?”
“宁云涧吗?”
阮木蘅眉头皱紧,本想转圜两句,将刚刚泼出去的话纾解一下,却被他一激道,“不管是他还是旁人,这与皇上无关。”
“前头我便说过,我从此永远不会想要做取悦你的事,更何况这个邀言媚宠伺候人的后妃。”
话越说越没法收,索性横了心一引颈,端端正正地跪下来,仰头道,“奴婢惜命,胆怯于坐这个后妃的位置,奴婢亦无意于做贵人,无意登上所谓的高枝,恳求皇上收回皇命,放奴婢归宫正司。”
景鸾辞再次可怕地沉默,眼底跳跃着冷火,望着这不卑不亢,全然没有一丝温情的脸,怒火抑在胸间,攒成一团,冲闯得心间又愤懑,又痛恨,胀了好一会儿,怒火才从舌根冲起。
横眉怒目地道,“既然阮大人如此寡意,如此清高,那这宫正也索性别做了,到那浣衣局里去做洗衣女,才算成你这一身的狷介之色。”
天色蒙蒙,又下起了撒盐似的雪粒子,飘飘飘忽忽地刮进宫檐下,惊起阮木蘅一身鸡皮疙瘩,她从殿内出来紧了紧衣裳,脊背全然放松下来,默默地拍了拍胸口。
眉开眼笑地转头朝周昙道,“这册封仪典一停,便要麻烦公公去各局各司跑一趟了。”
腊月岁末,皇帝领着大臣去太庙祭祖,去皇陵谒陵后,满宫上下便开始热热闹闹地预备过年,按往常惯例在寿安宫举办家宴。
办国宴时却因为要犒赏战中有功劳的将领,将大宴从宣和宫移至太极殿。
筵席足足摆到大殿外,整个太极宫灯火通明,场面奢靡隆重,珍馐美馔琳琅,尽显了国祚的繁荣永昌。
景鸾辞衣冠服入殿后,众臣将纷纷离席山呼万岁,祝国之昌盛,江山永驻,侍宴的礼部官员敲缶,宴会开席,乐班旖旎入殿来以歌舞助兴。
载歌载舞中庆贺之声,觥筹交错之声不断,直至酒过三巡,乐班听命退去。
景鸾辞听罢又一拨王侯公相的极尽谄媚之词,心不在焉地望了望酒意后席上露出的各种各样的名利关系,以及某些狂放之辈的疏狂放肆之态。
睥睨而下,一点点扫过了,停在席中的炎执和宁云涧身上,不高不低的声音夹着威严道,“此番於地叛乱,炎将军和宁将军南下,镇压了於地乱军,匡扶了大郢之国威,换得了於地百姓的安宁,此国宴也是为众将士接风洗尘的庆功宴,有功的将士朕当在此一并封功论赏。”
言罢,周昙趋前两步,捧出黄绢,高声念各将士的赏赐,再赐下御酒到各席位。
赏毕,炎执本欲出席代众将士再行拜谢,却是同席一直低垂着眼帘,静静把玩着杯盏的宁云涧郎朗地起身,先了他一步。
炎执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宁云涧却全然不在意,温润的脸微微一笑,先朝炎执一拱手表示僭越了。
再躬身向上座,顿首道,“微臣谢皇上厚赏,只不过镇降之事,全仰赖于皇上之决策,用计之机敏,微臣之功实在微末,若获得黄白之物和官爵之位的封赏,实在觉得有愧。”
这一句说的恭敬,却明明白白地有不满意赏赐的意思,话一出,全场人人肃穆,刚刚的融洽和乐霎时无影无踪。
景鸾辞脸色如常漠然,眼睛透着微末的寒意望向他,淡淡道,“既不想要爵赏,那宁将军想要什么?”
众人看惯了景鸾辞的神色,知他已有几分怒意,宁云涧却仍面色不改,昂然挺直地迎上目光,稍刻后端端正正地跪地道,“臣想恳求皇上赐臣一门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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