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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木蘅收拾饭桌,宁云涧却干耗着,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端着酒杯到厨房看她熄灭灶台的火,心里想着若能这么一辈子,大概也不错。
阮木蘅在烛火里拢了拢头发,转过脸来,捧着煨得发烫的热酒,“你若爱喝,我待会儿给你捎上。”
宁云涧呵出一股酒气,煞有介事地道,“今夜有雨,道远路滑,不宜出行,我便不走了,叨扰姑娘一夜。”
阮木蘅一愣,扭头看外头星光灿烂,月色朦胧,费解地蹬了他一眼。
宁云涧虽然与他相熟,但向来有分寸,向来忌讳着她这可怜的名声,从不留宿。
她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摊手作罢。
腾出一间放杂物的农房,收拾干净了,垫上厚厚的垫子,铺盖上软和和的棉被,又怕他矜贵惯了,嫌气味难闻,将许久没用的铜炉和安息香翻出来。
口里自然交代道,“山中春日也有蚊子,晚上记得不要开窗。”
仔细地俯身点了香,吹了吹头烟,转过身来时,忽而落入一个怀抱。
宁云涧满身的酒气铺面而来,萦绕在鼻际,阮木蘅惊诧地抬头,他却已放开她,蓄满言语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良久,笑了笑,“若有机会……再说吧。”
阮木蘅关严门窗,熄灭了烛火,回到自己的屋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酝在心底,惹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到半夜,当真下起了雨,哗哗地敲着窗扉和庭院里的花木,正好催她入眠。
天明时分,阮木蘅被外头的马嘶声吵醒,头痛欲裂地起床,外头天蒙蒙亮,东边翻白,夜雨停歇。
宁云涧的屋子里寝被早已凉透,院门半开着,人已经走了。
第71章反叛我想做人上人,手握重权。
熙平六年夏五月,西夏铁骑五千余趁着边塞各郡开市贸易十日,大举下阴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西境雁门。
戍守边关的郢军闻讯迎击,却因守备松懈,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西夏骑兵凶悍地破了雁门,一路刺入西境各郡市,郢军前后夹击,一直追至河西才将其歼灭。
尔后聚集在河西围剿西夏敌军的近两万的边塞军,就地驻扎,延留了近十日后,大军扣下朝廷派来催促回边的御使,秘密从河西山林深谷中绕行,猝不及防地攻入隅州。
仅仅五日拿下隅州,自此尊宁云涧为主帅的破阵军拉开反旗,喊响“将魂不灭,反昏立明”口号,血誓要为被构陷而死的前抚远大将军雪恨,开创清明盛世。
反军誓师后,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军,飞蝗般过绛州,声势浩大地抵达泌阳,泌阳尉程解及守军不战而降,任破阵军掠地插旗,顺利驻扎在洛州外洛水荒原。
与此同时。
江原驻地的平王景鸾华应和着西境边塞军的反旗,从卲州一路攻上潭州,发兵江陵,还未到江陵,平王的叛军忽然悄无声息地偃旗息鼓,零零散散拔营退回潭州,迟迟不再北上。
破阵军原本要等平王合力攻打上来,一西一南形成包抄之势,可在洛水荒原按兵不动,连等了五日,却听到平王退至潭州的消息,满军上下失了援友,一时军心浮动,各将领连夜在主将帐中商议,共策应对良方。
伏营的灯火通宵不灭,帐中议论不绝,一直到鸡鸣方歇,各人才点着灯出帐散去。
人声熄灭后,晨间寒湿的雾气弥漫上来,灰白一片笼罩住方圆几里的林原山丘,就在这白茫茫中,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哒哒地从营地外行来。
营口的守卫立马警戒,列队上前拔开长刀,盯紧了高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字。”
那枣红大马咴咴低嘶两声,从雾气中渐渐近前,马前一个灰袍人牵着缰绳,见到守卫时将宽大肮脏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疲倦苍白的脸,却原来是个女子。
守卫微微放松下来,冷漠地睨了一眼,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那女子摇了摇头,疲惫地笑道,“麻烦大哥通传一下,我找宁将军。”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手无兵器,才狐疑地道,“宁将军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先报上名来。”
“鄙姓阮,双名木蘅,是宁府中从属家眷,烦请大哥替我通报一声。”阮木蘅说着,被缰绳勒得紫红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来,“这是宁将军赠与我的通关腰牌,请大哥过目。”
守卫接过仔细翻看过,面色和缓下来,与左右交待两声,还是带着戒备道,“姑娘还请等上一等,大战在即,营地各处警戒,若放了不轨的贼人进来酿成大祸,我也吃罪不起啊。”
说话的功夫,另外的守卫已去而复返,恭敬地道着“冒犯了”,领着阮木蘅进去。
此时天际泛白,雾气尽散,伙夫已早起埋锅做饭,袅袅的烟中有人端着吃食进入大帐。
那守卫原本想等一等,帐帘却被掀开,一圆脸的小士兵探出来,悄声道,“宁将军请阮姑娘先进来。”
阮木蘅应声入内,帐内入目一张挂着的地图,宁云涧一身白袍侧身站在旁边,与严修对着桌上的地形沙盘蹙眉说着什么。
她不敢高声打扰,安静地接过下属送来的饭菜,跪坐在案几前,将一锅白粥几碟小菜布置好。
等了半刻,严修过来朝她欠了欠说,“姑娘不远千里前来,想必劳累得很,我先去腾出个帐子给姑娘歇息。”说着立刻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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