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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过多干涉,任由那声音发号施令。
他在夜晚总是不够冷静与清醒,就像贺游说的,矛盾至极,没人看得懂他。
衣衫被打湿的地方由风袭过微微发凉,屋内烛火黯淡,他脑海中呈现出沈惊晚安静的睡颜。
遥记得小时候,他在书房看书,沈惊晚总是守在一旁,安安静静,从来不会打扰他,许是怕招他厌恶。
春日晴好,阳光温润,照的她整个人懒洋洋的,缩成一小团,脱了鞋软趴趴的趴在榻上,安静的像只倦懒的小猫咪。
阳光下的小丫头,好像散发着奶香,他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不是奶香味儿的。
忽然门发出“咯吱”一声,在黑夜中如同巨响,却叫谢彦辞心微微惊了。
他退至树后,看着门内走出来的少女,一身素净的亵衣,长发如瀑,身上没有搭外袍,她只是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里面有虫子发出微光,绿莹莹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亮。
少女身形同幼年时完全不同,小腹平坦,双腿笔直修长,胸前微微鼓起,谢彦辞蹙眉瞥开眼睛,耳尖滚烫通红,白釉一般的皮肤有了些颜色。
只听沈惊晚小声嘟囔道:“我把你放树上吧,万一被别人踩到了。”
随后步子就朝着这头走了来,踩到青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裙摆掠过的风拂灭了烛火,又黯淡一处,萤火虫微弱的光缓缓变亮。
谢彦辞第一次感知道什么叫心将要跳出嗓子眼,他这辈子遇到过很多次的凶险,诬陷,被错怪,却没有一次如同今晚,心在嗓子中哽着,呼之欲出,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
精致典雅的四方庭院中,烛火明灭,年轻男子的步子往树后又退了两步,少女越来越近,裤腿被青草上的新露打湿浑然不觉,提着一盏小纱笼,宛若暗夜中的精灵。
走到粗壮的冬青树前,终于停住了步子。
谢彦辞的呼吸微微收住,他修长的掌心抵在树后,后背贴着墙,少女秀发被风卷起勾到他的锦袍,只觉得心口发痒。
伸手想要牵住一抹墨色青丝,也不过在快要触到之际,收回了手。
“凭什么?”
燕君安与沈惊晚的质问在他耳边炸开了花,他忽然觉得头疼,剧烈的疼,抬手想要摁住,却怎么也捉不住,视线中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模糊在了视野中。
照在草坪中的一抹昏黄收了回去,光线黯淡了下去。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小虫,他怔怔的伸出手,那小虫扑在他莹白的掌心中,收起翅膀,缓缓躺进了他掌心。
他的掌心似乎成了萤火虫的坟冢,耳边忽然传来第一声鼓声,余音绕梁,紧随之后便是一波又一波的街鼓。
天在不知不觉中,发出熹微的光。
-
早上刚回侯府,迎面遇上谢老侯与高氏,高氏正挽着谢老侯,瞧见谢彦辞满身寒霜与污泞,笑的格外慈祥亲切。
“彦哥儿从外头回来呐?”她有意无意提醒谢老侯谢彦辞夜不归宿这件事。
谢老侯冷哼一身,心中仍在恼羞谢彦辞拂了天家的美意,原是光耀门楣的头等喜事。
谢彦辞冷淡的嗯了一声,看也不看二人,抬脚就要走,忽然被谢老侯叫住:“站着,你母亲问你话,你就这么敷衍的?”
“侯爷,不打紧的,彦哥儿不拘礼节,您何必非要他一板一眼?彦哥儿快去歇着,一夜未归累了吧?”
“”谢彦辞实在是没有心思与她周旋,在他眼中,根本不屑与她交涉。
谢老侯不肯罢休,“你母亲脾气好,所以你就如此撒野?她心疼你,处处为你好,你就这么糟践?”
“呵——”谢彦辞冷笑一声,缓缓转身,狭长的眸子睨了一眼高氏,旋即看向谢老侯:“母亲?谁是我母亲?我母亲在祠堂,她在祠堂?”
“啪!”谢老侯自他成年起,最多与他口头不和,而今倒是第一回这么恼羞,这一巴掌打的很用力,谢彦辞嘴角很快溢出血,鲜红的血溢在粉唇上,叫他有种别样的柔美。
谢彦辞屈起食指,用力擦去唇角的血,旋即双手一合拳,躬身弯腰行礼,冲向谢老侯:“那就拜见谢候。”
“可以了么?”话里话外,全是不耐。
谢老侯的手不住抖动,眼底微微泛红,他看着谢彦辞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掌心疼的厉害,那一巴掌,彻底打断了两人的情分,他心里清清楚楚。
“侯爷,咱们去寺庙上香吧。”高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候抽回手,独自一人骑上了马,视线仍定在谢彦辞离开的方向。
高氏借着下人的手登上了马车,看着谢彦辞走远的地方,嘴角浮起一抹怪异的笑。
-
谢彦辞回了院中,从怀中锦囊里取出那只已经死去的萤火虫,小心翼翼的放置进锦盒中,盒子下面垫着殷红色的绸缎,绸缎上铺满玫瑰花瓣,小小的萤火虫铺上去转眼就不见。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他突自说了这么一句,贴身小厮却见他嘴角仍旧是伤,提着药箱,犹豫道:“主子,上点药吧?”
谢彦辞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小厮替他上药的空档,谢彦辞嘱咐了句:“替我找来秦六。”
小厮得了令,刚要退出去,忽然秦六自己入了屋,小厮见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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