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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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佑堂面上闪过的失落无奈，谢又陵看得分明，忽然心思一动，笑着问道，&ldo;十七爷今儿怎么有空来捧杨大人的场？臣若是没记错，您对杨大人可是没什么好感。&rdo;

佑堂咧嘴笑起来，也不知是否因为谢又陵记得他的好恶，&ldo;我犯不上喜欢他，不过十五哥要给他个面子，我就跟着混一日罢了，如今傅政在家病得七死八活，内阁眼看着就是他杨潜的了，十五哥也该和他多走动些。&rdo;

谢又陵笑了一笑，漫不经心道，&ldo;臣还以为，您是给公主面子呢，却原来不是。&rdo;

佑堂微微一愣，旋即笑道，&ldo;你是想说杨慕罢？你倒挺在意他的。&rdo;

谢又陵双眸一亮，灼灼的盯着佑堂，面上疏无一丝笑意，道，&ldo;臣是公主的近臣，都尉自然也是臣的主子，臣关心主子并不为过罢。&rdo;他修眉一挑，似笑非笑的问道，&ldo;十七爷不喜欢都尉？&rdo;

佑堂见他忽然亦嗔亦喜，那清冷的面色上两道斜飞入鬓的修眉蹙得含愁带怨，心里立时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ldo;不是，我不讨厌杨慕，他好歹是小瑛的相公，我的妹婿，为人也不似他父亲那般可厌，我真的不讨厌他。&rdo;

谢又陵眉头渐渐松开，眼中流动着清亮的光辉，他勾起嘴角浅浅笑道，&ldo;十七爷这话当真，可别哄我才是。&rdo;

&ldo;真，比珍珠还真！我再不会哄你。&rdo;佑堂被他眉梢眼角的风情撩拨的骨头都酥了，只一味呆呆的盯着他，口中讷讷言道。

谢又陵并不理会他眼中盛放的痴意，笑着转过身，自去里间取了那琵琶出来，横抱怀中，也不就座，只半垂了眼睛，轻声道，&ldo;臣此刻心情好，就为十七爷弹一段，您随意听着，听过一笑罢了。&rdo;

他随手叮叮咚咚的拨弄了两声，再一抬手已是目光如定，轮指如飞，片刻之后，只听他缓缓唱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这一阙卜算子，佑堂听过多少清倌人吟唱过，那些个女子唱到这支曲子，总不免感伤身世，哀婉自怜。如今谢又陵用圆润纯净的嗓音唱出来，竟自有一股媚气，却又迥异于女子的妩媚，那是带了七分清刚，三分凛冽的媚意，他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处寂寂庭院，目力所及遍是野草闲花满地愁，再一抬头，遥见碧落之上，一道月色正清明如霜。

佑堂想起从前看到诗文中说，九十莲花一齐笑，天台人立宝光中。那时他只不信，这世间何曾有那样颠倒众生的妙人，不过是文人骚客写出来意淫的，如今他信了，可是又不免信的绝望，信的无奈。这样一个于他而言，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的人，绝不同于一般的清绝乾旦或是俊美伶倌，他不敢用强，不能耍横，不愿亵渎，那濯而不妖的男子，只能令人默默的等待，等到他何时回首一顾，望到自己，奄然一笑，便是十万春花齐落梦中。

七月流火的时节，晌午过后，京城总算落了一场来势汹涌的雷雨，只可惜去势也快，待得云散日出，满地的水气被阳光一晒，蒸腾在半空中，更是令人气闷难捱。

杨慕在内务府官署中坐得浑身溽热，汗流浃背，眼看着还有几本公文未批完，也只好打起精神，凝目专注于那蝇头小楷写就的字里行间。

待批完所有公文，他总算长舒了一口气，仰头饮尽了杯中的木樨清露，忽听得一声笑语，&ldo;总管大人伏案辛苦了，且歇上一歇，出来透透气罢。&rdo;

杨慕抬首，见谢又陵执了一把折扇立在门旁，含笑望着他，不由莞尔道，&ldo;又陵怎么来了？快进来坐。&rdo;

谢又陵犹自不动，蹙眉扇着扇子道，&ldo;你这屋里比外头还闷些，怪不得坐的一头汗。&rdo;说着还是行了数步，将腰间系的月白重穗汗巾取下，递给杨慕，&ldo;这是我新换的，还没用过。&rdo;

杨慕丝毫不以为异，笑着接过来，拭了拭额间鬓边的细汗，那汗巾上带着一阵清爽的松香气，让他顿时舒泰了许多，&ldo;今日出来做什么，是妙瑛又要采买些新鲜玩意？&rdo;

谢又陵摇头道，&ldo;十七爷府上新添了个小郡主，公主嫌管家置办的贺礼不够好，令我出来购置些。不过意思意思，正经十七爷自己都不上心，喜欢了两日就丢在脑后头了。&rdo;他缓缓打量着屋子，见那冰鉴里的冰早就化得不成形状了，不禁笑道，&ldo;怪不得你这屋子这么热，原来冰都用光了，你也不着人去取些，大总管的日子过得这般省俭。&rdo;

杨慕淡淡笑道，&ldo;倒不是我省俭，分例就这么多，用完了不好再添。&rdo;

&ldo;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rdo;谢又陵奇道，&ldo;你管着偌大的内务府，用些冰也这么谨守法度，谁还能为这个说你不成？&rdo;

杨慕听了只垂首一笑，并未言语。谢又陵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道，&ldo;我知道你一向自有规矩方圆，错不得的，只是也不该太苦了自己。&rdo;

杨慕一壁叠着那块汗巾，一壁轻声道，&ldo;我不过是求心安而已。&rdo;

谢又陵轻轻一震，知道杨慕总是顾及杨潜所做之事，又不便指摘，只好从严规范自己，他不免心疼，又无可奈何，只笑着从杨慕手中抽出汗巾，却没系在腰间，一转手塞入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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