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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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小飞一边想，一边往楼上走。你们他妈玩过什么！撞过车吗，压死过人吗，飞过叶子吗，用整箱的皇家礼炮洗过车吗。来到二楼，推开一扇破铁门，里屋一小子面黄肌瘦，蹲在一墙角，手被塑料扎带捆在暖气片上。那小子抬眼，望见小飞，张嘴说话，喉咙却是哑的。小飞望着他，脊梁上冒汗，心里却想，你们他妈绑过票吗。

小飞拉过一把椅子，&ldo;你爸来找过你。&rdo;

那小子抬头问：&ldo;什么时候？&rdo;

小飞说：&ldo;昨晚比赛，侯小杰那孙子带着你爸，开着车乱闯，没下车呢，先吐了，回家养着去了。&rdo;

那小子垂头：&ldo;跟他没关系。&rdo;

小飞说：&ldo;跟我有关系，你泡我马子，这账该算还得算。&rdo;

那小子说：&ldo;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半个月没见荤腥，粥都是稀的，你还想怎么着？我给你磕一个？&rdo;

小飞没回答他，从地上捡一根生锈的铜棍，掏出布来擦。

那小子一低头，&ldo;来来来，快一棍子敲熟了我！&rdo;

小飞哈哈笑。走近，一棍抡在暖气片上，发出铮铮声。那小子头扎下去，蜷成一坨。

&ldo;你爸什么来头？&rdo;

&ldo;开小卖部的。&rdo;

&ldo;以前混过？&rdo;

那小子不言语。

&ldo;北京话讲，老炮儿？&rdo;

那小子还不言语。

&ldo;我不管是老炮儿，还是他妈老枪、老妖，不讨个说法，我就活活把你饿死。&rdo;

那小子说：&ldo;怎么都行，别找那老东西麻烦。&rdo;

小飞笑了，&ldo;行，还挺仁义，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闯了祸还找家长圆事的没谱儿货。我不找他麻烦，但是他找我来，我可没法把持，我把持住了，我底下的兄弟也没法把持。&rdo;

那小子脸通红，不言语。

门被推开，一个上身粗圆的家伙闯进来，&ldo;飞哥，昨儿晚上的那老头儿来了！&rdo;

小飞用铜棍一敲门，看一眼那小子，&ldo;嬲你妈妈别，老马屁来喽。&rdo;

第八章

捌

这一巴掌扇得他毛孔舒张开了，唤起了嗅觉，闻到的是久远以前，后海冬天的味道。

六爷一进修理厂，就头晕。他闻不得漆味儿。他一进去，几个年轻人把他围成一圈，虎视眈眈。

六爷拿眼扫，一圈儿人染着黄毛、绿毛，打耳钉，戴鼻环，嘴里嚼着口香糖，黑色马甲亮出铆钉。

六爷笑：&ldo;古惑仔，洪兴帮，什么时候丰台改铜锣湾了。&rdo;

一绿毛嘬着牙花子，操一口外乡音：&ldo;你丫来干吗？&rdo;

六爷回头望绿毛，一脸正经：&ldo;&lso;丫&rso;的音不要发太重，一嘴顺下来，好像有&lso;丫&rso;，又好像没&lso;丫&rso;，模模糊糊，模棱两可，才地道。一听你这北京话，就知道你是河南人。&rdo;

绿毛听愣了。旁边一姑娘，凤眼朝天，张嘴就骂：&ldo;老屁眼儿哪儿他妈那么多废话，瞅你一把年纪，是不是糊涂了把这儿当跳广场舞的了，没逼事赶紧滚蛋，你舞伴儿还等着你呢。&rdo;

众人笑。

六爷上下打量那姑娘：&ldo;一屋儿里就你捯饬得热闹，耳钉、鼻环、挂链一样不差，皮里挂着铁，就算不嫌沉，你就不怕走路叮当乱响闹得慌？一姑娘家，&lso;逼&rso;&lso;逼&rso;不离口，嘴像倒泔水的，吹口气，哈出一万只苍蝇来。不是我性别歧视，女孩儿真不适合混出格，闹大闹小还不一样是别人护着你，护归护着，等有了孩子，你能分清是谁的吗？&rdo;

那姑娘蹿儿了，刚变脸，楼上有人笑，&ldo;挺大岁数一老爷子，跟姑娘掰扯上了，真能挂住脸！&rdo;

六爷抬眼望二楼，小飞手里摆弄着一根铜棍，笑眯眯地望着六爷。旁边是一粗壮汉子，一脸冷笑。

六爷笑说：&ldo;教育孩子，哪有什么挂得住挂不住的，咱俩昨晚见过，孩子。&rdo;

小飞慢悠悠下楼：&ldo;见过。昨晚吐得可干净？&rdo;

众人大笑。

六爷说：&ldo;甭废话了，晓波人呢？&rdo;

小飞朝壮汉努努嘴，壮汉进屋，连拉带扯将晓波拎出来。晓波埋着头，不看六爷。

六爷望去，喉咙一燥，脖子变粗。忍住没吭声。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ldo;小飞，按理说我大你几十岁，跟你爹一个辈分儿，你们这么胡闹，还在我家门口儿，我本不该罢休。但我六爷是个讲理的人，谁年轻的时候没胡糟过，我儿子划了你的车，我就赔你漆钱。这是两千，不够再补，要是多出来，就当是个补偿。&rdo;

小飞奇怪地望着六爷，又望望众人，突然大笑，众人跟着大笑。六爷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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