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工厂豆瓣([美]斯蒂芬·金)_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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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我暂停了一下，把铲子插在土中。

&ldo;继续说啊。&rdo;

&ldo;喂，这太疯狂了，&rdo;他说：&ldo;你一定是疯了。&rdo;

&ldo;你说得没错。&rdo;我说，然后继续开始铲土。

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条件，一下说理，一下哄骗，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能连续说这么久的话。当砂土盖过后车窗后，他的话便越来越离谱，不断重复，而且开始口吃。而后，他奋力推开车门。我看见从车门与洞壁的夹缝间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手，食指上还戴着一只硕大的宝石戒指。我很快往缝隙里铲了四锹泥土，他尖叫了一声，旋即把车门拉上。

他终于沉默了。现在只有土石掉落洞里的声音。我想，坐在车里，这个声音听起来一定很巨大。砂土和石头碰撞着车顶，然后从车窗边滑下。他一定已经明白，他现在正坐在一个有八个汽缸的豪华防弹棺木之中。

&ldo;放我出去!&rdo;他尖声喊着：&ldo;求求你!我受不了啦!放我出去!&rdo;

&ldo;你开的条件真的算数吗?&rdo;我问。

&ldo;是的!是的!老天!是的!是的!&rdo;

&ldo;尖叫吧，这就是我要的条件，我就是要听这个。叫吧，越大声越好。如果你叫得够响，说不定我就会放你出去。&rdo;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声嘶鸣起来。

&ldo;很好!&rdo;我衷心说：&ldo;不过离我要的还差远了。&rdo;

我再开始挖土，一铲一铲地把土石铲到凯迪拉克的车顶。尘土被风吹起又飘落，盖满了挡风玻璃。

他再度尖叫起来，比刚才更大声。我怀疑这个声音应该是一个人所能发出的极限了。

&ldo;不错!&rdo;我说，暂停了下来。尽管背很痛，但我脸上仍挂着微笑。&ldo;这是你该得的报应，杜雷‐‐你真的罪有应得。&rdo;

&ldo;五百万元。&rdo;这是他最后一句清楚说出的话。

&ldo;门儿都没有。&rdo;我回绝了。我一手扶着铲子，一手拭去额上的汗珠。现在差不多整个车顶都被泥土掩埋了，这辆凯迪拉克看起来像被陨石击中，又像被巨人一巴掌拍进土里。&ldo;不过你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说不定我满意了就会放你出来，也只有这样了。&rdo;

于是，他再度叫喊起来，而我继续把土铲进洞里。他的确叫得很大声，但我当然不可能放他出来。当我把最后一铲泥土铲进洞里，整辆凯迪拉克已完全被土石掩埋时，他的喊叫声已变成一连串的呻吟，像一头猪的呼噜声。

我看看手表，现在才刚过一点。我的手又开始流血了，铲子的握柄全沾上血迹。一阵狂风夹杂的砂石吹来，使我倒退了两步。沙漠中突如其来的暴风，发出令人毛骨耸然的声音，像鬼魅的怒吼般。

我靠近洞边。&ldo;杜雷?&rdo;

没有回答。

&ldo;再叫啊，杜雷。&rdo;

仍然没有回答，之后，从土中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咒骂声。我满意极了。

我回到厢型车上，发动引擎，开到一里半外道路施工的地方。途中，我扭开收音机，先听了一段音乐之后，便是最新的气象报告。电台的播音员说，沙漠中正有暴风吹袭，驾驶员最好先不要上路，以免风砂太大遮蔽视线而发生危险，尤其要特别小心风剪。我完全能体会他的警告，因为我现在便感觉到暴风正拼命摇撼车身。

我的挖土机就停在前方‐‐我已经把它当做我的了。我爬上挖土机，哼着刚才收音机播放的小调，然后用蓝色和黄色的电线发动引擎。这次挖土机起动得相当顺畅，而我也记得先打到空档。&ldo;不错嘛，白小子。&rdo;我似乎听见丁克称赞我的声音。

&ldo;你终于学会了。&rdo;

是的，我一学就会。

我在挖土机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沙漠中卷起的阵阵狂风飞砂，听着挖土机的引擎声轰轰作响，想着杜雷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现在正是个大好机会，他可以想办法打破后车窗，或是爬到前座想办法打破挡风玻璃。虽然我已盖上几寸深的泥土，但他仍有可能逃出来。全看他现在疯狂的程度，这是我无法测出的，因此，我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我连忙打档，把挖土机往陷阱处开。当我抵达时，马上紧张地往洞里看，看看杜雷是否已打破后车窗或挡风玻璃，逃离困境。

坑洞完全没有异状。

&ldo;杜雷，&rdo;我愉快地叫着。

洞里没有任何声音。

&ldo;杜雷!&rdo;

没有回答。

他该不会自杀了吧?我想着，顿时有点失望。与其自杀，我宁可要他受尽恐惧而死。

&ldo;杜雷?&rdo;

从土堆中，突然传出了笑声，嘹亮、狂放、久久无法抑制，使我的背脊不由得起了一阵凉意，这是完全崩溃似的笑声。

他不停地大笑着，如马嘶一般，而后又开始尖叫起来，之后又接着大笑。最后我已分不清他是笑是叫了。

我也跟着他笑，跟着他叫;此时，狂风也加入这场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号。

于是，我爬回挖土机，降下挖斗，开始真正埋葬杜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