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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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城镇像一颗闪亮的珠宝，镶嵌在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像酒涡一样的山谷中央。这个景象，至少在玛莉的眼中，非常类似诺曼&iddot;洛克威尔的画，以及库瑞尔和伊夫斯的小镇插画。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很自然的地理景观：公路切进山谷，城镇被浓密的墨绿色森林包围，小镇周围的田野长了各种又粗又老的棕树，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然而，这不光是地理景观，她猜想克拉克也和自己一样明白。比如说，教堂的尖塔彼此对映得太完美了，一个在小镇北端，另一个则在南端。东边的砖红色建筑一定是学校校舍，而西的那一栋白色建筑，上头有座钟塔和一个碟形天线，必然就是市政中心。所有的房舍看起边来都令人难以置信地整齐而舒适、像二次大战前的&ldo;星期六晚报&rdo;和&ldo;美国传讯&rdo;杂志里面的美满家庭广告中，你所看到的那种住宅。

&ldo;应该要有一两座烟囱冒出炊烟。&rdo;玛莉心想，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真的有。忽然间她记起雷&iddot;布莱德贝瑞&ldo;火星人日记&rdo;中的一个故事，标题是&ldo;火星是天堂&rdo;，里面的火星人很巧妙地把屠宰场伪装起来，使它看起来像每个人梦想中最美好的家园。

&ldo;回转。&rdo;她突然说。&ldo;小心点，这里应该够宽了。&rdo;

克拉克缓缓转头望她，盯着她，仿佛觉得她疯了。&ldo;亲爱的，你说什么……&rdo;

&ldo;我不喜欢这里，就是这样。&rdo;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热起来，不过她不管它继续说下去。&ldo;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读的恐怖小说。&rdo;她停了一下，又说：&ldo;这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间糖果屋。&rdo;

克拉克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她，而玛莉知道他一定打算下去那里。这就像最初他决定离开大路一样，同样是那可悲的男性激素在做祟。他想去探索，老天。当然，他还想要个纪念品，一件当地杂货店买的t恤就行了，那种印着幽歇字眼的t恤，像是&ldo;我去过摇滚天堂&rdo;、&ldo;那里有满坑满谷的乐园&rdo;之类的。

&ldo;亲爱的……&rdo;克拉克用温柔、委婉的声音说。每当他打算奉承她去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时，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ldo;别这样，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调头回五十八号公路。如果你这么做，今晚我会多给你一点甜头，再加一客双份特餐，要是你受得了的话。&rdo;

他叹了一口气，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最后，他不看着她说：&ldo;看山谷对面，玛莉，远一点那边，你有没有看到有条路通往山上?&rdo;

&ldo;我看到了。&rdo;

&ldo;你看它多宽，多平稳，铺得多漂亮!&rdo;

&ldo;克拉克，那不可能是……&rdo;

&ldo;看!我看到上面有一辆货真价实的公车。&rdo;他指着路上一只朝镇上滑动的黄色小虫，它的金属外壳在午后阳光下热艳艳地闪烁。&ldo;那边至少还有一辆车子，我们这边连半辆也没有。&rdo;

&ldo;我仍然……&rdo;

他抓起摆在仪表板上的地图，然后拿着地图转向她。这时玛莉惊觉到，他甜言蜜语哄骗的声音，只是暂时隐藏住他确实被惹恼的事实。&ldo;听我说，玛莉，专心一点，因为等一下可能会有问题。也许我能在这里回转，但也许不行。这里虽然比较宽，可是我仍然没有把握掉头，而且就我看来，地面仍然是黏答答的。&rdo;

&ldo;克拉克，拜托别对我吼，我开始要头痛了。&rdo;

他努力缓和自己的声音。&ldo;如果我们真的回转，还要走十二里，穿过我们刚走完的那段烂路，才能到五十八号公路……&rdo;

&ldo;十二里没有很长。&rdo;她想坚决一点，却感觉到自己渐渐软化。她恨自己这样，但即使自觉到这点，仍改变不了软化。她怀疑，或许这就是男人总是占上风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而是因为他们毫不放松。他们和人争执就像玩橄榄球，只要你坚持，就会浑身受伤，然后讨论就可以结束。

&ldo;没错，十二里并没有很长。&rdo;他用他最理性、尽量不逼人太甚的声音说：&ldo;不过想想看，一旦我们回到五十八号公路，我们还得再加上绕过这片林区多走的五十多里路。&rdo;

&ldo;你说得好像我们可以直接搭飞机去似的，克拉克。&rdo;

&ldo;我只是很气。你往下看到一个有俏皮的小名的漂亮小镇，然后说它让你联想到十三号星期五、x档案之类的蠢节目，所以你想回头。而那头的马路，&rdo;他指向山谷另一边，&ldo;铁定通向南方。走那条路说不定再半小时就可以到托克地爆布。&rdo;

&ldo;在橡树山镇你也是这么说。结果，我们行程中就发生一小段&lso;神秘惊奇之旅&rso;。&rdo;

他瞪着她好一会，嘴巴像个夹子般紧缩在一起，接着他一把抓住排档杆。&ldo;妈的!&rdo;他怒骂一声：&ldo;我们回头!不过要是我们路上遇见一辆车，玛莉，只要一辆，我们的结局就是会倒车回摇滚天堂。所以……&rdo;

在克拉克准备排档倒车前，玛莉再度把手放上他手背。

&ldo;往前走吧，&rdo;她说：&ldo;你大概是对的，而我可能是太可笑了。&rdo;

反复无常一定是我骨子里天生的，她想，要不然就是我太累了不想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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