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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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孔毓徇叩头回答：&ldo;回皇上，臣是刚从广东回来。自家母不幸仙逝后，臣即就地丁忧守制。接到万岁旨意后，又抚柩北上，在曲阜安置了臣母。皇上，臣自幼就是个孤儿，家母夜夜纺织直到天亮，臣才能读书进仕，也才能有今日。万岁以孝治天下，夺情之旨臣实在不愿奉诏，可又不敢不奉诏。特晋谒皇上，求皇上念臣母子至情，允许臣为母尽孝。服孝期满，臣自当重新入仕，为皇上尽忠办差。皇上，您为何要用臣这样的不孝之子呢……&rdo;说着，说着，他已是潸然泪下。

中国历来看重孝道，人臣父母去世，都要报&ldo;丁忧&rdo;，并且要&ldo;守制&rdo;三年。但皇上也可不让臣子守制，这叫&ldo;夺情&rdo;。孔毓徇要求皇上不要&ldo;夺情&rdo;，让他能为老母尽孝，皇上虽也同情，却不能照准。因为广东出了件大案，又没人可以代他审理，所以仍要让他回任，而皇上要&ldo;夺情&rdo;是要给予安慰的。所以雍正说：&ldo;忠孝本为一体，讲的是一个&lso;心&rso;字。朕的母亲不也……唉，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在职守制也是一样的嘛。马齐‐‐&rdo;

&ldo;臣在。&rdo;

&ldo;传旨给礼部，让他们派大员到曲阜，吊祭毓徇的母亲，追封她为一品诸命，谥号&lso;诚节&rso;，立坊表彰！毓徇，朕这样做，你满意了吗？&rdo;

孔毓徇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头，泪流不止，他哭着说：&ldo;皇上待臣以天高地厚之恩，臣敢不遵从圣命，以忠报国？&rdo;

众人见孔毓徇如此孝母，而皇上又如此厚待，都不由得同声赞佩。雍正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ldo;广东与北京万里迢迢，正所谓&lso;山高皇帝远&rso;，而那里的吏风败坏也已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有人说，天下吏治之混乱，以广东为第一，朕以为是有道理的。就如新会一门九命这件案子，从朕登基至今，已下过三次朱批，可是，他们竟然拿不到正凶，真是咄咄怪事！孔毓徇，依你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rdo;

广东的新会一案，是件人人皆知的一大奇案。那里的一个恶霸，为了争夺一块风水宝地，趁着夜半，竟然烧杀了胡家一门九口。这个恶霸不知家里有多少银子，又不知他究竟买通了谁，朝廷接连撤了两任按察使，结果仍是&ldo;查无实据&rdo;而无法结案。这是雍正朝的第一大案，所以雍正才下旨将现任总督撤差，而由孔毓徇&ldo;夺情&rdo;复任。现在听见皇上问到这件事，大家都睁大眼睛注视着这位圣门后裔。

孔毓徇叩头答道：&ldo;臣虽是丁忧守制的人，也听到外边有不少传言，但这件案子不是只凭传言就可以回奏皇上的。臣向万岁借一个人给臣作&lso;观审&rso;，三个月内，如果不能结案，请皇上取了臣的首级。&rdo;

雍正来了兴致：&ldo;哦？你要向朕借什么人？&rdo;

孔毓徇向孙嘉淦一指：&ldo;他！&rdo;

此话一出，连孙嘉淦自己也愣住了。他今天进宫求见，本来是要告状的，告的就是广东布政使，因为他那里拒不按&ldo;铜四铅六&rdo;的比例铸造雍正钱。可孙嘉淦万万没有想到，孔毓徇会选中自己去为他观审。他一定是看上了我不畏权贵，不怕担风险的胆量，正好，我一生中还没不敢干的事情呢。他激动地说：&ldo;万岁，既然孔大人这么看得起我，皇上只要恩准，我就敢去！&rdo;

雍正的眼睛里闪出了火花，他高兴地说：&ldo;朕信得过孔毓徇，也同样能信得过你。不过，朕还要给你个名义：即日起，你就作朕的钦差两广巡风使。广东的案子审明以后，你也不要急着回京，连福建、云南、贵州、四川也都顺便去访访看看，回来后再向朕报告。&rdo;

&ldo;扎！&rdo;

雍正看了一眼范时捷问：&ldo;范时捷，这里的人都是听了朕的传唤才进来的。你递牌子请见，却是凑的那门子热闹呢？&rdo;

雍正因知道范时捷的&ldo;毛病&rdo;，才故意说得这么轻松的。哪知，范时捷却不买账：&ldo;万岁，臣有机密之事，要向皇上密陈。&rdo;

&ldo;哦？这里的人都是朕的心腹大臣，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好了。&rdo;

范时捷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却说：&ldo;万岁爷今天乏了，臣请先告退回去，改天再说也不迟。&rdo;

他这话虽然说得随便，却是一口一个牙印，闹得满殿里的人，谁听着也不是滋味，这不明摆着要撵人吗？雍正突然想起当年十三弟让范时捷学驴叫的事，竟不禁破颜一笑说：&ldo;既然如此，你们都散去了吧。刘墨林留下来，朕还有事找你。哎，范时捷，刘墨林能不能在这里听你说话呀？&rdo;

范时捷叩头回答：&ldo;刘墨林不碍事，他可以留在这里。&rdo;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更是腻歪：范时捷，你算个什么玩艺，竟敢把满殿的大臣都撵了出去？可是，他们也都知道，这范时捷是位活宝，你还不能和他生真气。

大家退去后，雍正高声说道：&ldo;摆上棋盘，朕在这里一边和刘墨林下棋，一边听你说事。&rdo;

副总管太监邢年抱着棋盘进来，刘墨林抢上去就下了一颗黑子。刘墨林是有名的&ldo;黑国手&rdo;，一颗黑子下去，他想赢就赢，要输就输。雍正皇帝最爱下棋，可他的棋又最臭，一看刘墨林又拉着架子和他下和棋，心里可就不高兴了：&ldo;刘墨林，朕把话说到前头，下棋是玩嘛，每次你都要不成和棋，你也不嫌累？今天你只管放开胆子，赢了，朕有厚赏！&rdo;他回头又对范时捷说：&ldo;喂，姓范的，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造膝密陈的吗？说吧，说吧，快点说！&rdo;

刘墨林吃了一惊，他知道雍正皇帝的脾性，从来是严肃的，也从来不和任何人开玩笑，可听着皇上的话音竟是这样轻佻，他纳闷了。他纳闷可范时捷却明白，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一个月了，他就是再爱玩笑，能错过这时机吗？他抬头看看正在专心下棋的皇上，鼓起胆子说：&ldo;皇上，臣要告年羹尧！&rdo;

刘墨林吓了一跳，可是，他抬头看看皇上，见他却神情专注地看着棋盘，随口说道：&ldo;哼，年羹尧是朕的功臣，你自己却奉差不力，又不肯听他的调度，他参了你，朕正在想怎么处分你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rdo;

范时捷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ldo;臣知道年某有功，但臣告的是他的过错！年羹尧的功再大，他也不是皇上，臣只能忠于皇上，而不能忠于年某人。&rdo;

雍正还是在看着棋盘说：&ldo;你要是光会说这些废话，朕就当你是离间君臣，你就给朕滚出去！&rdo;

&ldo;是。&rdo;范时捷答应一声，&ldo;年某的帅旗凭什么要用明黄色？&rdo;

&ldo;哦，那是朕御赐给他的。&rdo;雍正毫不在意地说。

&ldo;他束的黄带子也是御赐的？他吃饭叫&lso;进膳&rso;，他赏部下叫&lso;赐&rso;，这是人臣该作的吗？&rdo;

雍正厉声问：&ldo;你是有密折专奏权力的，为什么不早说？&rdo;

范时捷扬着脸说：&ldo;臣早就奏了，黄匣子是年羹尧军邮直递的。巡抚衙门签押房里有案可查，不信皇上派人查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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