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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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卫未一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季布是他见过的最能喝酒的人，不过看起来也没有尼玛这豪气。卫未一觉得自己要是不像尼玛这样喝，就太不够爷们儿，一仰脖也把这杯干了，差点呛死，喉咙里火烧火燎。

尼玛哈哈大笑，几个小时以后卫未一终于相信，康巴藏人的血性的确在这个女孩身上流淌，这丫头根本就是千杯不倒。

&ldo;未一，你要是知道我爱上了一个结了婚的大了我八岁的男人，会不会就不肯坐下来跟我喝酒了？&rdo;尼玛的笑终于没有了欢乐。

卫未一干了杯中的酒，&ldo;尼玛，你要是知道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还会不会坐这儿继续跟我干杯呢？&rdo;他醉了，斜眼看着尼玛，&ldo;你知道么，其实他心里也是喜欢我的，但是我又蠢又笨又考不上大学，而且还是个男生，所以他有理由不选择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要知道，即使我又蠢又笨又考不上大学，而且还是个男生，我还是爱他，我敢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我不知道你爱上的人什么人，但是爱上一个人又能有多大的错呢？&rdo;

尼玛晃着手里的酒，&ldo;爱本身是没有错的。只不过这个世界，也没有为爱让路的义务。&rdo;

卫未一醉了，尼玛说了很多关于爱的话题，结果卫未一不停地想到季布一周都没有回家，季布已经决定跟陆安结婚了，季布最近很不开心，以及，季布的未来里，不一定有自己。最后卫未一醉得一塌糊涂。

醉了的梦里，他很害怕，真可笑，醉了的他不像清醒的时候那么容易满足，他看见季布结婚了，他看见了季布的孩子，他知道他看见了未来。这个世界都跟季布在一起，而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孤独，无望，无所谓活着，无所谓死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又看见尼玛了，他张开眼睛，清醒了‐‐他真的看见尼玛了。

阳光苍白地照进季布的房间，卫未一最近每一天都是在这里醒来，可是今天他隐约觉得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脑子里的思维断断续续，连不起来，他只能意识到，他在季布房里，躺在床上，尼玛站在床边看着他，她穿着浴衣？露出脖颈下面的一点点，浴衣里面似乎没有穿……衣服？

&ldo;啊‐‐&rdo;卫未一大叫了一声，坐起来，掀起被子看自己身上只穿了内裤。他干什么了？把外边认识的女人带回了家，带进季布的房里，还闹不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ldo;你？你？&rdo;

&ldo;你醒了啊，未一。&rdo;尼玛说，唇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更像季布了。&ldo;我是尼玛啊，你不会酒醒了就忘记我是谁了吧？你昨天还说要做我最好的朋友。你要记着朋友的名字哦，尼玛，就是太阳的意思。&rdo;她指了指窗外的太阳，只不过她不是任何人的太阳。

卫未一没有看窗外的太阳，他张大嘴，呆滞地望着正好回家刚走到门口的季布，季布也呆滞地望着他。季布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卫未一从来也没见过。尼玛后来说她都没见过，何况刚认识季布不到一年的卫未一呢？

尼玛后退了一步，季布一把拽起卫未一的胳膊，&ldo;你跟艾米上床？&rdo;

卫未一的胳膊被季布拽得快要掉了，可是他都顾不上了，&ldo;艾米？&rdo;他甚至想不到抵赖，自己就招认了，&ldo;她是尼玛不是艾米啊。&rdo;

季布怒不可遏地拎起卫未一，&ldo;尼玛就是艾米，艾米就是尼玛，藏名跟汉名对一个人来说有什么区别？&rdo;

&ldo;季布……&rdo;卫未一说不出话来，他头晕目眩地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惊慌失措地看着尼玛，如果她不是艾米他是不是还能够求得季布的原谅？会吗？可是跟季布的艾米上床，那就像跟季布的妹妹上床一样不能被饶恕，连他都知道季布一向视那个艾米为同胞手足。他已经没有思维能力，只知道绝望地看尼玛，抱着最后一线混乱的希望，希望尼玛不是艾米，希望季布弄错了。可是尼玛转开了头。

卫未一以为季布会揍他一顿，可是季布在盛怒之下，奇特地克制住了怒火，&ldo;卫未一，滚。&rdo;

卫未一急痛攻心，徒劳无功地抓季布的手，&ldo;季布，季布，季布……&rdo;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没有一句完整的句子说得出口，他不知道他怎么会把这个女人带回家，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这个女人上了床，她既然是艾米，又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他只想要求求季布别赶他走，让他怎么低三下四地求季布都可以，要怎么样惩罚他都行，只不过他也知道季布是不可能原谅他的。季布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愠怒，还有绝望，那股绝望烧穿了卫未一的心，他终归还是让季布对他绝望了，就在季布刚刚答应好好地跟他在一起，就在他觉得季布开始爱上他的时候。

&ldo;滚，&rdo;季布的嗓子哑了，&ldo;滚。&rdo;

卫未一突然没有了声音，他站直了身子，真的走了，好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着离开了季布的房间。

尼玛关上门，低声说，&ldo;季布你装得还真像‐‐&rdo;她的话没说完，衣服猛地被季布抓住，接着她被按到门板上，脑袋在门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她大惊失色地看着季布再真实不过的愤怒，&ldo;你……怎么……&rdo;

&ldo;你真的跟卫未一上床了？&rdo;季布问她，这样瞪着她的季布阴森可怖，就像一个尼玛从没见过的魔鬼透过季布优雅的外形向外嘶吼。

&ldo;没有，&rdo;尼玛摇头，&ldo;卫未一喝多了，在出租车上，吐了我们俩一身。我把他带回来，让他睡觉，然后我只是去你的浴室里洗了个澡，衣服还没干，所以我……&rdo;

季布没有松手，&ldo;你他妈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方法帮我吗？&rdo;

&ldo;你他妈简直是在放屁，这世上让一个动情的人绝情的方法有哪种能是好受的？&rdo;尼玛回敬他，&ldo;我现在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既然你看到他跟别人上床就会发疯，那你就去找他，跟他说我的实话‐‐我没跟他上床。然后从此好好爱他。&rdo;

季布松开了尼玛，他不能……&ldo;别穿我的浴衣。&rdo;

尼玛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走到窗边，&ldo;分开了就分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卫未一离开你，说不定反而比较幸福。你能让谁幸福啊？你有心吗？&rdo;

季布没有回答，他在椅子上坐下，尼玛看不出季布有没有后悔，她只是觉得季布安静得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了他一个人，她想安慰季布一句，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转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脱口而出，&ldo;喂呀，未一走了。&rdo;

季布猛地站起来，想到窗边去看，又忍住。卫未一的枕头底下还放着一把藏刀，跟尼玛送给季布的那把一模一样，季布把它拿起来跟自己的那把放在一起。

第29章

&ldo;为什么找我喝酒？&rdo;柏远说，他的长头发今天卷得弯弯曲曲的，看起来有点蠢。

卫未一自己先喝了一杯酒，&ldo;因为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找。&rdo;

这小蛤蟆说得太过诚实直接，引得柏远尴尬地笑出来，&ldo;季布最近很忙吗？&rdo;

&ldo;你说的，会带我去非洲的话，还算数吗？&rdo;卫未一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了他一句，直瞪瞪地看着柏远。柏远挑起眉头，看了卫未一半晌，似乎在猜测卫未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最后他点点头，卫未一就满足了，又喝了一杯酒。

&ldo;季布不要我了。&rdo;卫未一没等柏远再问他，就直接把底亮了出来。

&ldo;为什么？&rdo;柏远问完就咬住了舌头，季布不要他了，那是迟早的事，何必问。

&ldo;因为我做错了事。&rdo;卫未一说。&ldo;我去哪都是一样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季布。&rdo;在柏远来之前，卫未一就喝多了，现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ldo;带我去非洲吧，我也要看红屁股的火烈鸟，我也想让美洲豹吃了我，最好别留尸体，反正也不会有人给我收尸。&rdo;

&ldo;嗯……未一，火烈鸟并不只有屁股是红的，非洲也没有美洲豹。&rdo;柏远有点犯愁地看着卫未一，&ldo;你看起来太不好了，要不要我给季布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rdo;

&ldo;跟我说说非洲吧。&rdo;卫未一低下头，&ldo;季布不喜欢非洲。&rdo;

柏远笑了，&ldo;季布那种人，当然是跟非洲格格不入的。忘记他吧，我们一起去拍摄非洲平原的落日，旱季里生命隐忍的等待，雨季里生命的飞速发生。我们可以一起待在豹窝的下风处，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拍到初生的小豹，待上六周也许母豹甚至会开始信任我们。&rdo;柏远有点陶醉在回忆里，&ldo;那是块野性的大陆，在那总寻得到生命诞生的意味。我可以等到你的护照签证办好，之后我们可以一起走。&rdo;

卫未一抬起头，&ldo;我想再见见季布。&rdo;柏远一愣，他才意识到卫未一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卫未一站起来就走，身子一晃朝着地面趴了下去，下坠的过程被柏远有力的胳膊终止了，柏远扶起他，&ldo;你喝太多了，你这样能走几步路啊？&rdo;

&ldo;我要见季布，我想季布。&rdo;卫未一挣扎着要推开柏远，没挣扎开，柏远看起来清瘦，实际上却比季布更强壮，那是非洲大陆上得来的体魄。&ldo;你这个崽子怎么这么能闹腾，好好好，我让季布马上就过来。&rdo;

&ldo;他根本就不会来。&rdo;卫未一被柏远按在椅子上。

&ldo;卫未一，你要不要赌赌看，季布到底会不会来？&rdo;

柏远给季布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卫未一喝得太多了，哪也回不去，让他快来接他。卫未一安分了，又喝酒，柏远也不拦，陪着他继续狂饮，过了一会卫未一笑了，&ldo;柏远你真好，季布他虽然也能喝，可他从来都不会在外边喝这么多，他还从来都不让我多喝酒，他管东管西的，我这也不行那也不对……&rdo;

柏远笑了，&ldo;所以说你应该跟我走，季布会把他关在框框里养傻的。&rdo;

卫未一想说，可是老子散荡够了，就是想要有人管我。胃里的酒突然涌起，就要吐出来了，他的话没说出来。身后传来季布的一声冷哼，&ldo;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卫未一。&rdo;

卫未一仓皇地站起来回头去看，季布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季布真的来接他了。&ldo;季布……&rdo;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跟季布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又什么都想说，可什么也都说不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向前扑去，季布接住了他。他抓着季布的衣袖，有一阵子苦涩的满足。他趴在季布怀里，没有抬头看季布，嘴里喃喃地叫着&ldo;季布，季布……&rdo;季布的眉头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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