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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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冯臻眼睛一亮，也抽出剑砍劈枝条。身后的刺客被落下的枝条暂时阻碍了前路，冯臻和韩野趁机收剑促马狂奔。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也许是因为他二人原本就不是追击的主要目标，身后马蹄声渐渐变稀，最终完全消失。再三确认已经甩掉追兵后，他们才收紧缰绳，让流电和煎饼停下来。

林中除了鸟鸣和溪水淙音以外，几乎阒寂无声。想起白起临别时的叮嘱，他们促马顺着水声寻觅他口中的那棵银杏树，这片林子里银杏不多，如果是在秋季，银杏叶变黄，找起来倒是一目了然，然而此时却正是七月，况且也并没有把握，白起说的溪水分流处究竟是位于此处的上游还是下游。

等一等……七月？

七月流火！

韩野心中猛地一跳，冷汗瞬间淌下。他终于想起来这几日心中的异样从何而来，奔波这些时日，他竟然忘了白起在龙门荒漠时身中奇毒，如今算来，到今天正好是第十五天，七月流火的毒发之日。

注意到韩野的面色瞬间变了，冯臻也有了不好的预感：&ldo;怎么了？&rdo;

&ldo;我们得尽快找到白哥！&rdo;韩野哑声道，&ldo;他或许已经毒发了！&rdo;

&ldo;什么毒？哪来的毒？&rdo;冯臻脑中轰地一炸，就在此时，远处的林中忽然隐隐传来一声熟悉的马嘶，流电猛地抬起了头。

&ldo;是绝影！&rdo;她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ldo;流电，带我们去找他！&rdo;

二人同时翻身上马，流电极通人性，立即长嘶一声，前腿高高抬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激起林地经年腐朽的尘埃。风声再度拂过耳畔，冯臻的掌心已磨脱了一层皮，腿上的伤口也早已崩裂，血渗出了青色衣料，她却浑然不觉，催促流电快行。

穿过密集的丛林，流电忽然放慢脚步，哀哀地嘶鸣一声。面前立着一棵双人合抱的高大银杏，溪水淙淙，在树边一分为二，林间的日光投射在清澈的水面上，洒下粼粼波金。那棵树下倚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帷帽丢在一边，右手倚剑，头靠着树干，似乎在休息。绝影没有拴缰绳，静静地在一旁的空地上吃草。

不等流电停下，冯臻已经狼狈地跳下马，险些跌了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奔到他面前，而后便与韩野一前一后地愣在原地。即便是跟随白起三年的韩野，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这么多血，从肩，到腰，到腿，一身蓝衫几乎被血色浸透。

听到动静，白起抬起头睁开了眼。他先是看见冯臻，扯开唇角，勉强笑了。

&ldo;好好的一个郡主，不要冒冒失失的。&rdo;

他说话时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吐出最后一个字眼时，白起按捺不住胸口翻涌的腥甜，又吐出一口血，冯臻慌得用手去接，滴滴点点的鲜血淌在她白皙的手心，分外触目。

&ldo;白起，你撑着，我带你上山去找你师母，她一定能救你。&rdo;冯臻跪坐在他身旁，勉力将他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这才发现他的指关节都已经发黑，声音立即有些发颤。&ldo;韩野，他毒发了！&rdo;

&ldo;出血太多了，先敷一点止血药粉！&rdo;韩野飞速地在白起的包里翻找，&ldo;这是什么……面具？药粉在哪儿……找到了！&rdo;他举着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冲过来，抖着手将瓶塞拨开，将大半的药粉洒在白起胸前最严重的贯穿伤口上，涌出的血几乎立刻就将药粉染成了红色，冯臻迅速点了他的几处穴位，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在伤口扎紧，勉强暂时止住了那里的出血。

&ldo;后续的死士马上就来，我现在走不了……前面就是东夷山，你们……&rdo;白起气若游丝，咳出几口血沫，勉强道，&ldo;你们往前走，就能看到山门……&rdo;

&ldo;省点力气，不要说话。&rdo;冯臻查看他的伤势，果断道，&ldo;白起，你要是死了，你师母不认得我们，把我们赶下山怎么办？&rdo;

白起轻声笑了：&ldo;师母不是那样的人……&rdo;

林中又起怪风，隐约杂有细微脚步与人声。冯臻凝神细听：&ldo;他们又来了！&rdo;

&ldo;快走！&rdo;白起低声疾呼，拄着剑试图起身，冯臻扶住他，抽剑峙立。

&ldo;整件事因我而起，你们到今日这步田地也是被我拖累，自然应该由我来了结。&rdo;冯臻傲然道，&ldo;白起，生死与共是你们江湖儿女的规矩，我们军旅之人也是一样。既然并肩作战，便互为同袍。杀敌退虏，不问生死。&rdo;

白起似乎还想说什么，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将他未来得及出口的字眼尽数淹没，追兵迫近，马蹄声让周边的落叶都有细微的共鸣。韩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也从鞘中抽出了剑。

而在这时，树枝窸动，出现的却不是黑衣遮面的追兵，而是一名白衣剑客。

&ldo;师兄？&rdo;

见他似乎与白起熟识，冯臻先松了口气。&ldo;侠士，他中了毒，受伤很重。后方还有追兵，劳烦替我们抵御一二。&rdo;

&ldo;好。&rdo;剑客神情一凛，&ldo;只是为何……&rdo;

&ldo;景风，&rdo;白起低声说，声音已近是气音，&ldo;戴九履一，左三右七，四二为肩，八六为足。&rdo;

&ldo;师兄放心。&rdo;景风执剑一揖，抽出长剑向身后飞掠而去，林中响起尖利的哨音，更多相同装束的弟子也出现在林中，施展轻功向同一个方向奔去。身后隐隐传来刀剑相击声，冯臻侧耳听着打斗声，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些微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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