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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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彩凤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婢。而且，大小姐平日里娇纵跋扈，口无遮拦，而老爷又异常溺爱，父女俩无话不说，想来是知道这事之后，禁不住心中狂喜，说漏了嘴。&rdo;她的眼神有点紧张，&ldo;后来，彩凤洋洋得意地跟要好的姐妹说，她就快去长安荣华富贵了，大小姐要做王妃，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婢，必然要陪嫁过去。我在墙后，听得一清二楚。可那天之后，彩凤跟她这位好姐妹就不见了，府里也没人提起她们。&rdo;他沉默许久，又看了看王家大小姐那已经僵硬的尸体，觉得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溃散了。&ldo;你之所以要赶在上元灯节前要你的新衣裳，是为了在刺史大人到来时，以艳惊四座的方式，&lso;无意&rso;出现在他面前，对不对?&rdo;她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慌乱不已，结巴着说：&ldo;我……我知道我不是做梦，这块布料一旦变成了衣裳，我就会是另一个人。我不敢奢望太多，就算将来只做一个陪嫁丫头，也比如今连赏花看雪也要偷偷摸摸的强。&rdo;&ldo;一张脸孔，可以换你想要的一切未来。你依然这样想么?&rdo;他深深地，深深地叹息。她永远也脱不下那件月下云锦‐‐外公的话，说对了么?!&ldo;我……&rdo;她又咬紧了嘴唇，很久之后，才点点头，&ldo;你不是我，无法了解我的疼痛。我一无所有，连记忆都没有，我连自己有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每走过一个地方，我就忘记一个地方，能记住的，除了我的脸和別人的嘲笑之外，就只有它了。&rdo;说着，她把月下云锦抱得更紧了，眼泪又落下来，说：&ldo;可是，现在怎么办。大小姐死了……&rdo;是的，我无法了解你，我能做的，只是一次一次相信你。他看着她缩成了小小一团的，干枯而绝望的身体，说：&ldo;跟我来吧。&rdo;5飞翔，对于他来说是最容易的事，像走路一样容易。无名的野地里，他好好安葬了王大小姐，心中向这个不走运的女人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带着三魂不见六魄的她，回到了红花街，他的裁缝铺里。他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打来热水，细心地给她擦脸，又找来梳子，把她散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梳理整齐。她一直抗拒去看面前的铜镜，身子仍在微微发抖。&ldo;小糠，你听好了。&rdo;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鬓间，&ldo;天亮之后，你就是王家的大小姐。&rdo;她猛地睁开眼，转头看他：&ldo;你说什么?&rdo;&ldo;天亮之前，我帮你做好衣裳。&rdo;他笑了笑，&ldo;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件衣裳。&rdo;&ldo;你……你要走了?&rdo;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别离。&ldo;是的。&rdo;他继续挪动梳子，看着铜镜里渐渐整洁的她，&ldo;我想，你很快也会走的。&rdo;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仓皇与不安反而让她僵硬的眼眸生动了起来。他放下梳子，对着镜子里的她说：&ldo;你觉得，做人好，还是做一只可以到处飞翔，自由自在的燕子好?&rdo;&ldo;人好。&rdo;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ldo;为何?&rdo;他的眼里有刹那的暗淡。&ldo;燕子轻易就会死在人的弹弓下。&rdo;她怔怔地回答，似乎有什么东西搅动了她的心底，又无从捉摸。他苦笑。也许她的想法是对的，外公，还有他所有的家人，他们的家，不就是在一夜之间，毁在了一个道士的手里么?仅仅因为，它们是不容于人世的妖怪。在道士的眼里，妖就是妖，必毁之而后快，为了正义。&ldo;睡一会儿吧。天亮就好了。&rdo;他起身，怀揣着她的月下云锦，往里屋走。外公说的是真的，这块月下云锦已经死了。但是，他知道如何能让它活过来，而且比之前更好，更神奇。小糠疲倦地睡去，灯火照照着她不安又有所期待的脸。天亮时，雪也停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色的衣裳摆在她的面前，光彩流动，美不胜收。她惊呆了。&ldo;穿上吧。&rdo;他在他的布帘后说。她迫不及待地脱去旧衣裳，转眼之间，传说里绝无仅有的月下云锦已然温柔地贴在她的身上。然，片刻之后，美丽的衣裳却带着微微的热度，透明，消失，或者说，融化在了她的肌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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