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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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神上下打量了靡沫一番，很是满意，慈祥地拉起她的手，说：&ldo;随我走吧。我已奏请天帝，在长征录上记下了你的名字。今后，你便是天界的偿愿仙女，受世人景仰供奉，功德无量。&rdo;靡沫怯怯地点头。五谷神朝他点点头，说：&ldo;你尽职尽责，对天界忠心耿耿，必有封赏。&rdo;他在心里冷笑。&ldo;给我吧。&rdo;五谷神伸出她皱纹满布的手掌。想当年，这双手是何等光洁细腻，如凝膏脂。时间，终究连神也不放过。他迟疑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锦囊。锦囊里头，是一根白色的线。五谷神一把将锦囊拿过，揣在袖中，转身拉起靡沫的手，像拽住一条生怕溜走的鱼一样。靡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她跑回他身边，拽住他的衣袖：&ldo;你说过，等我变成神仙就会有脚了。呐，你说过你会亲手做一双绣鞋给我的。下次，我来人界来找你时，你要给我!不然我就一辈子光着脚走路!&rdo;她大概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场面，咯咯地笑个不住。&ldo;好。&rdo;他摸摸她的头，&ldo;去吧。&rdo;靡沫却还是不肯松手，她偷看了五谷神一眼，对他附耳道：&ldo;你不是说，线，要将到最信任的人手里么?&rdo;&ldo;嗯。&rdo;她皱起秀气的眉：&ldo;那我要你留着!不要给她!&rdo;傻丫头啊。他在心里苦笑。&ldo;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rdo;这样的谎话，他说了无数次了，说得他都快以为这是事实了，&ldo;她是天界的五谷神，掌司人间五谷生灭，是很受人尊重的神。你今后，要在她座下好生修行，尽你该尽的职责。&rdo;这次是五谷神，上次是病役神，上上次是四季神还是谁，记不得了。反正相同的话，他已经重复了许多许多年。而这许多许多年里，他也是如今天这般，送走了许多许多&ldo;靡沫&rdo;。&ldo;要是我做神仙做得不好，你可不可以接我回来?&rdo;靡沫就是舍不得放开他的衣袖。我接不了你了，你的线已经交给了别人。他微笑：&ldo;好啊。&rdo;&ldo;还有小悦跟铁头他们，以后你要督促他们勤加修炼，下一次一定要被选中!我在天界等他们!&rdo;小悦，铁头……他们不会有下一次了。&ldo;好啊。&rdo;他继续微笑。&ldo;走吧。别误了时辰。&rdo;五谷神有些耐烦了，过来一把抓住靡沫的手。女神的祥光比刚才更亮眼了，淹没了身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仰头看天，五谷神的光迹照亮了沉闷的天空，如果凡人看到，必定是一番呼天抢地的跪拜。神啊，除了虔诚地向你们跪拜，向你们祈求，他们还能做什么?可是，他眼里的天空，没有神的模样，只有一只雪白的风筝，身不由己地往上飞，再也不能停下来。他垂下眼，往回走。衣袖上，还留着靡沫的余温。今年，已经愁眉不展了两年的老百姓们终于笑了，因为丰收了。从前年开始，他们的土地不论如何耕种，都收获甚微，饥荒成了所有人的苦难。人们拿出仅存的粮食，向天神祈福，希望掌管五谷的神，能显灵相救。每家每户，虔诚得恨不得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求了两年，神终于听到了。他站在金黄肥沃的稻田边，面无表情地听人们的欢声笑语，听他们一遍又一遍唱着对神的颂歌。一阵风吹过，天空中的云朵慢慢移动着，他抬头望那些数不尽的白云，嘴里却执著地数着：&ldo;一个，两个，三个……&rdo;2啧啧，义父又在犯傻了，明明浑身都是杀猪匠般的粗犷，却非要握一双白色绣鞋，文质彬彬地坐在后山的河水前，一会儿看水，一会儿看天。呆滞的眼神，只在空中有云朵飘过的时候，才刹那闪了光，那神态，跟隔壁村的二傻子似的。有二十年了吧，每年春天，莺飞草长的时候，他都干相同的事。三月躲在老槐树后，朝背靠树干打坐的木生嘘了几声：&ldo;你看义父，每年都这副死样子。&rdo;&ldo;有什么好看的，你也说他每年都这样了。&rdo;微风带来一只翠绿着翅膀的蝴蝶，落在木生的头上，温婉地扇着翅膀。&ldo;别动!&rdo;三月惊喜地盯着他头上的蝴蝶。木生睁开眼睛，暗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层浅浅的红光。三月的手指触到蝴蝶前的瞬间，一道火焰信凭空扫过，将这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化成了一捧沙尘，散在稀稀落落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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