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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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飞机突然向一边倾斜，有些乘客惊叫起来。空中小姐稍稍转过身来，抓住椅子靠背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回头却看到坐在一排一号位置上的乘客，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天啊，他死了。这个想法飞快地掠过她的脑海。登机前就醉醺醺的……再加上一路颠簸……他的心脏……他吓死了。

这个瘦高个子的人死死地盯着她，却没有看她。目光呆滞，动也不动。毫无疑问这是双死人的眼睛。

空中小姐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可怕的眼睛。她的心跳加速，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所措。幸好那位先生身边的座位空着。不然一声惊叫，整个机舱里就会乱作一团。她决定先通知领班，然后叫来那些男同事，给那位先生盖上毛毯，阖上双眼。飞行员会一直让灯亮着，这样就不会有人用前面的卫生间。其他乘客下飞机的时候，只当他还在熟睡。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她再次回过头来，想要确定一下。只见那双死寂、空洞洞的眼睛还注视着她……突然那具&ldo;尸体&rdo;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飞机又踉跄了一下，歪向一边。空中小姐低低的惊叫声淹没在一片惊慌的呼喊声中。那人的眼珠转了转‐‐说明他还活着，在看着她。她心里想，他刚上飞机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有50多岁。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那么老，虽然他已经头发苍白。

她走过去，虽然身后的呼叫按钮此起彼伏叫个不停。&ldo;没事吧，先生?&rdo;她面带微笑，虽然那微笑显得有点儿做作。

&ldo;一切都好。&rdo;高个子男人答道。她瞟了一眼插在椅背后面的卡片，知道他叫班恩。汉斯科。&ldo;很好。不过今晚的航行很不顺利，是吗?你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不用管我，我‐‐&rdo;

他很恐怖地笑了笑，那笑容使她想起稻草人，颤颤巍巍地立在了无生气冬天的田野里。&ldo;我很好。&rdo;

&ldo;您看起来（像个死人）……脸色不好。&rdo;

&ldo;我想起了过去的日于。直到今天晚上我才明白真有过去。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rdo;

又有人呼叫了，听起来非常紧张。

&ldo;哦，你肯定自己没事?&rdo;

&ldo;我想起和朋友们一起修大坝，&rdo;班恩说，&ldo;我想他们是我最早的朋友。他们正在修大坝，这时我‐‐&rdo;他停下来，好像很震惊的样子，又笑了，笑得那么坦诚，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上下颠簸的机舱里显得很不和谐。&ldo;这时我正好来找他们。我记得最后全是我一个人修的。他们把水坝修得一塌糊涂。&rdo;

&ldo;小姐?&rdo;

&ldo;对不起，先生‐‐我得去招呼别人了。&rdo;

&ldo;好，你去吧。&rdo;

她转身离去，很高兴那昏昏欲睡、死人般的眼神消失了。

班恩转过头望着窗外。飞机的右翼一道霹雳炸天，乌云就像一个透明的脑壳，里面塞满了坏主意。

他伸手摸摸马甲的口袋，一个银币也没有。他真希望能找到一银币，哪。泊一个也好啊。它迟早会派上用场的。若不是在这27000英尺的高空颠簸飞行，随便到那家银行都能换来一大把银币。如今用那种政府意欲废除的脏兮兮的铜币什么也买不到。狼人、吸血鬼、星光下蠕动的万物中，你最渴望的是银色，纯正无形的银色。你需要这种颜色去跟怪物搏斗。你需要……

他阖上双眼。飞机剧烈地摇摆，上下颠簸。周围一片混乱。

不……是钟声。

是钟声，没错。开学还没到一个星期，对学校的新鲜劲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你盼望了整整一年，才又听到那象征自由的钟声。

班恩。汉斯科坐在一等舱里。在27000英尺的高空穿行于风雨雷电之中，望着窗外。他感到岁月的壁垒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可怕的和美好的记忆一齐浮现出来。他心里不停地重复：上帝，过去的回忆啮噬着我。

不经意间，日子又过了一天。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风雨交加的伊利诺斯西部高空1985年5月29日代替了5月28日。千尺之下辛勤劳作的农民正在酣睡，做着发财的美梦。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出没在他们的谷仓、地窖、农田。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个夜里老天发了脾气，天空中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但是在27000英尺高空，当飞机又平稳地驶人晴朗的天空时，班恩听到的是钟声。班恩睡着了。阻隔在现在与过去之间的那道墙彻底消失了。仿佛一个坠入深井的人，他像个穿过时间隧道的旅行者跌入过去的岁月。落啊，落啊，穿过1981年、1977年、1969年，最后来到1958年7月。到处都是灿烂的阳光。在梦里他看到的不是阴霆笼罩的伊利诺斯，而是27年前的一个阳光灿烂的7月里的缅因州德里镇。

钟声。

学校的钟声。

学校。

2

放假了!

钟声回荡在德里小学上空。听到钟声，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道格拉斯夫人，一个一向很严厉的老师，没有阻止他们。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ldo;孩子们!&rdo;孩子们的欢呼声静下来之后，她叫了起来。&ldo;大家最后再静一静!&rdo;孩子们中间一阵骚动，中间夹杂着几声抱怨。道格拉斯夫人的手里拿着他们的成绩单。&ldo;我希望我没问题。&rdo;萨莉回过头兴致勃勃地对坐在后排的贝弗莉说。萨莉聪明、漂亮、活泼可爱。贝弗莉也很漂亮，但是那天厦午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她低着头，闷闷不乐地看着自己的平跟鞋，脸颊上有一道淡黄色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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