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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奴婢到了府门口的时候,那人没头没脑地就说废太子想要见您,还硬塞了一个东西给我。”檀香说至此,忙自袖间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递过去:“就是此物。他将这东西塞给我后,说是信物。之后一抬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鬼魅似的。”
“想是个武艺不凡的。”棠音秀眉微蹙,目光那紫檀木匣子上停了片刻。始终觉得有些眼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
迟疑一瞬,还是轻声道:“我不记得我与废太子有过什么信物,你且打开看看吧。”
檀香应了一声,抬手缓缓将那紫檀木匣子打开。
一道辉光如月色清浅,缓缓自盒中透出。
只见那深色的紫檀木底上,静静躺着一条浅鹅黄色披帛。
材质通透,似是以南海鲛绡所制,如重重月色交叠于匣中。而披帛内侧,一朵以浅金色丝线暗绣的海棠花点缀其上,又被巧妙地折叠在了一眼便能望见之处,耀然夺目。
棠音的长睫重重颤抖了一下,袖口下的指尖转瞬便已收紧了——这条披帛,正是花朝亭中,被她失手碰落在地之物。
也是自那一日起,她逐渐看清了李行衍掩藏于人后的另一幅面孔,与其渐行渐远,最终彻底划清了界线。
如今李行衍又拿出这条披帛来,声称想要见她,是为了什么?
思绪还未来得及理清,棠音却听自己已轻声开口:“我不想见他,你替我将这条披帛还了吧。”
无论是为了什么,她与李行衍,也再无相见的必要。
“是——”檀香轻轻应了一声,伸手将那紫檀木匣子阖了,刚往外走了几步,却又倏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又转过身来:“可,可那人还有一句话,他说您听了,一定会愿意相见的。”
棠音本已重新坐回到玫瑰椅上,整理着方才用过的瓷瓶与香板,听见檀香这般说,秀眉轻轻一蹙,但终究是问道:“什么话?”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话,会让她改变主意,去天牢里见李行衍。
檀香犹豫一下,走近了几步,以只有两人可以听闻嗓音颤声道:“王妃,那人说,废太子还让他带一句话来,问您,问您想不想知道王爷人后另一幅面孔。比他更不堪的另一幅面孔——”
棠音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的香板无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得一声响。
皇宫天牢,沉重的玄铁大门打开一线,一道纤细的人影在金吾卫的引路下,步步走下阶来。
方走出步远,只听又是一声闷响,玄铁大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头明亮的日光。
天牢建在地下,即便是白日里,也昏暗如永夜,唯一的光源,是墙上每隔三步远,便置一盏的昏黄油灯,如豆光亮,只能勉强照亮三步之内的地面。
也隐约照亮了,小姑娘一张因空气动着的血腥气与酸腐味而有些失了血色的小脸。
她轻轻咬着下唇,沉默着随着引路金吾卫往天牢深处走去,袖口下的手指收紧,牢牢握住一块玉制的令牌。
那是李容徽的令牌,可在这宫中通行无阻——哪怕是去天牢探监。
而这样重要的令牌,在外人看来,本应被重兵把守,抑或是随身携带,但只有她知道。自新婚之夜起,这块令牌,便一直搁在她的枕下,她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
她从未动过,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动用这块令牌,是用来见李行衍。
想至此,棠音的指尖轻颤了一颤,却只咬紧了下唇,并未回头。
不知道往下走了有多久,前处的金吾卫终于在一间单独的牢房之前停下步
子,对棠音拱手道:“瑞王妃,这便是废太子的囚室。”
棠音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稳了稳心神,终于抬眼往前望去。
而逼仄的牢房中,李行衍也因废太子这几个字而抬起头来,唇角带起几缕自嘲的轻笑,却在对上棠音视线的一瞬间,缓缓停住了。
他的目光剧烈地颤抖了一瞬,继而大步走上前来,伸手紧握着牢房上冰冷的玄铁格栅,缓缓笑出声来:“棠音,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棠音没有回答她,只是对一旁的金吾卫轻声道:“不知可否请您回避一二,至多一盏茶的时辰,我便会离开。”
金吾卫无声点了点头,快步自牢房边离开。
等那铁靴踏地的沉闷声远得几不可闻了,棠音这才缓缓开口:“不知殿下口中的另一幅面孔,是何意?”
这也是她今日来见李行衍,唯一在意的事。
无论信与不信,若是她今日不来,这件事便会成为一根荆刺,永远地横亘在她与李容徽之间,每每想起,便会隐隐作痛。
倒不如,自李行衍口中问个明白,回去与李容徽一一问过,倒也清楚明白。
李行衍笑声渐止,往日里清隽的眉眼此刻在昏暗灯火的映衬下,隐隐有些扭曲:“你只知道他在你眼前装出一副可怜形貌,可曾知道,他背地里的手段?”
棠音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立在远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行衍愈发切齿,语声凌厉:“你可知道,凌虚国师是他安插在父皇身边的人!万寿节上伤我的那名宦官,也与他有过交集!至于谋反……更是他一步步将我逼到绝境,逼我走上这条绝路!”
“无数曾经拥护过我的朝臣,被抄家灭族。无数将士因他在寻仙殿前战死。徐氏一族上下几百口人,因他一己私欲,血流成河。你可还觉得他可怜?可还觉得他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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