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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对这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打量熟视无睹,感到厌恶却早已疲于解释澄清。
她目视前方,心中默数楼层倒计时。
“听说易升最近开设了经纪部门,有个新项目正在筹备,光初期投入就是两个亿,”方尔华没有错过秋棠眼中细微的颤动,“怎么,秋助理难道不知情?”
易升越做越大,公司内部党派之争渐露端倪,秋棠不欲与他谈及这些勾心斗角,只随口带过,“略有耳闻,倒是不如方总消息灵通。”
方尔华笑笑,“我以为像这种油水多多的肥差,秋助理劳苦功高,怎么也能分得一杯羹。唉,若是我有幸能拥有秋助理这样可靠的伙伴,哪舍得让你寒冬腊月的还出来跑业务。”
电梯终于抵达停车场,两边门开,秋棠率先走出去,转身微微一笑,“市场难做,方总这样爽快该我感到幸运才是,希望将来还有更多合作。”
她打得一手好太极,三言两语又将橄榄枝折转回来。方尔华挑拨不成只得作罢,互道告辞后眼睁睁看着银色宾利驶离车库。
修长玉臂从驾驶座探出,葱白手指捏着金卡贴近收费桩,横杆升起,她如云彩般远去。
秋棠右打方向盘,车子驶入暮色。
她在深城待了近五年,几乎将这座城市走遍,熟知每一条通往易升总部大楼的路线。
之前有客户听她粤语说得地道,对深城上至风光胜迹下至深巷美食如数家珍,问她是不是本地人,秋棠当时差点说是。
架在中控板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传来,发送者备注一个单字“秦”——
【回家了】
秋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然向内蜷紧,神色未变,白皙秀挺的鼻尖却无端沁出一点汗意。
一旁的张秘书显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非常识时务地表示待会儿在前面的公交车站下就好。
“不用,我直接送你们过去。”
等候红灯时,秋棠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会员卡给他,“这家甜品不错。组里新来了几个小姑娘,以后点咖啡的时候顺便叫几杯奶茶。”
张礼行恭敬接过,“好的。”
秋棠略一勾唇,“项目谈成是团队共同的努力,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经常得加班。每个人的绩效我都有记录,不会亏待了大家。”
四平八稳地将人送回公司,车门关上时连续几声砰响,车里顿时空下来。
秋棠打开手机,对着那条消息细细品咂一番。
说不好这三个字是表示状态还是某种呼唤,但总归品出几分家的暖意,端了整日的假笑在这一刻鲜活起来。
她打包了两份鲷鱼寿司卷。秦易铮刚下飞机不喜油腻,偏清淡的日式口味作晚餐正合适。
一路紧赶慢赶,车子总算绕进别墅区。秦易铮爱繁华却不胜闹,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开辟出这么一大片庄园似的地方,绿丛掩映低调雅致,前坪后院游泳池,一栋房子恨不得占去一个足球场,整个小区也没几户人家,一间屋子卖出一整楼的天价,专为迎合秦易铮这样的冤大头。
寒夜红梅曼雪开,银色宾利流弹般梭过整排高大倩丽的异木棉,花枝摇曳路灯,秋棠的脸在光影错落间忽明忽暗。
宾利停在迈巴赫旁边,秋棠从车库出来,打开别墅大门的指纹锁,玄关处留了一盏灯,一双粉色拖鞋整齐地摆放在地垫前面。
秦易铮出差半个月,家里冰箱和地板一样干净,秋棠把刚临时从超市采购的食材放进去,端起旁边流理台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她送员工回公司耽搁了一会儿,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但室内暖气烘着也还好。
一饮而尽,秋棠连杯子都来不及清洗,转身上楼,在沉木楼梯上踩出心跳的鼓点。
二楼走廊窗户没关严,冷风丝丝,把她一颗滚水翻腾的心吹得静下来。
书房门半掩,暖黄灯光溜出缝。她抬腕推开房门,月光从落地窗泻进来,漫了满地银霜。
窗边书桌前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台灯照在他的黑色丝绸睡袍上,散漫开千万束光丝。
秋棠有片刻失神,为这个人,也为他这一笔好字。
秦易铮的字极为漂亮,乌沉沉墨汁在雪白宣纸上铺陈开,行云流水大气磅礴。其实字形无非就那么几种,但笔画转折间的神韵世间独此一份。
秦易铮那份敞亮的肆意根源于他的成长环境,这一点是秋棠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最后一捺饱满收尾,毛笔搁回砚台,秦易铮抬头一见她便笑了,“回来了?”
秋棠也笑,朝他走过去,“在写什么?”
秦易铮把她圈进怀里,男士冷调香水的气息从后方袭来,耳畔是他温热低缓的吐字,“还没写完,你猜呢?”
斗方小品的四尺宣纸,一首七言绝句刚写一半——
“二月巴陵日日风,春寒未了怯园公。”
狼毫笔吸饱了墨,交由她手里握着,连同她的手一并包裹在一只修长宽大的掌心,他带着她手腕发力,共同补完下面一句——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虽是由他带着,或多或少仍保留了几分秋棠自己的书写风格,龙飞凤舞中透着娟秀。
秦易铮捏了捏她的耳垂,低低的一句漂亮不知是在夸字还是夸她。
秋棠的耳根烧起来,眼睛胶在桌上那摞文件上,和他汇报这半个月来的工作,“高层有三人离职,两个转了行,剩下一个还在gap,后续跳槽情况我已经托人看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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