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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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房前房后，所有路口都有生人游荡，围得密不透风，鬼子是将他作为诱饵，等白莲上钩。躺在床上的柏涛急忙就想找女儿报信。管家阻止说：&ldo;咱哪能找着她呀，神出鬼没的？再说盯梢的，还能让咱跑成了？&rdo;柏涛沉吟着。管家接着询问道：&ldo;药铺的事，是不是找找那位好心的邹老板问问？他还来要求拜见过。&rdo;

柏涛懊恼地摆摆手：&ldo;不见！生意人，无利不起三分早，不要与他再有瓜葛！&rdo;退下来的管家，来来回回地溜达，慌张地叨叨：&ldo;这可怎么好哦，香茗姑娘，你可千万别回家哦。老天睁睁眼，保佑我们这好人吧！&rdo;

屋里的柏涛老泪纵横，不停摆弄着女儿的照片和一枚校徽。柏涛前思后想，决定只能斗智。他叫来老管家，把一家老小都托付给他。接着通知家人：&ldo;即日起，咱柏家，按我说的做，一是我打算不服药；二拒不待客，以免连累了他人；三是大张旗鼓地对外报丧吧！说柏涛亡故了。丧事尽可能搞得热闹，铺张，动静越大越好。挂上白帐子，打上高高的幡，越醒目越好，几里之外就能给外头人看到。&rdo;老管家呜咽道：&ldo;东家，不，不能，咱倾家荡产托托人，咱还有路！&rdo;柏涛冷笑道：&ldo;没钱！&rdo;管家拿出一枚铜镜：&ldo;这枚铜镜，是汉代精品，那几个当官的，我去求求他们。&rdo;柏涛坚决地说：&ldo;不。&rdo;

老管家忍着泪喊出：&ldo;东家啊，以您的体力和脉象，调养加之医术，病体尽可恢复啊。&rdo;

柏涛睁开眼，手臂决断有力：&ldo;去办丧事吧，我柏涛一生信奉，人要种下福田，为了儿孙种下福田！&rdo;管家哽咽道：&ldo;福田您种下了，您要好好享受今生，您一定能熬过去，您可是大恩大德之人。&rdo;柏涛疲倦地说：&ldo;我……我要走了。&rdo;老管家含泪点头应承下。

于是，香茗家大门紧闭，房子挂起了白色的招魂幡，门楣上挂着黑色的帐。

冷雨潇潇的黑夜，一辆马车停着在香茗家门口，邹靖国冒雨敲门，厨子手里拎着礼品、慰问品等，打着伞陪着。邹靖国问道：&ldo;有人在家吗？开门哪。&rdo;里面悄无声息。大雨啦啦啦打湿了他们的衣裤。邹靖国接着大声敲门道：&ldo;是我，我是邹靖国，是柏涛先生的朋友。&rdo;里面管家侧耳倾听，家人都静默不动。柏涛奄奄一息道：&ldo;谁也不要开门。&rdo;邹靖国几人只得无奈地离去。

雨依旧沿着屋檐泻下。香茗母在柏涛床前凄凄凉凉地跪着：&ldo;她爹，我熬好了药，你喝了吧！&rdo;柏涛哽咽说了一句：&ldo;我说过不再喝药。&rdo;香茗娘痛心道：&ldo;你这是把自己弄死呀。咱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没死在日本人手里，死在亲人面前吗？&rdo;

柏涛叹道：&ldo;死在亲人面前，我有尊严哪！香茗娘，身病好治，心病难痊。我后悔了，早知道女儿是白莲，是八路，我柏涛一定会原谅她，怎么也让她回家吃顿热乎饺子。&rdo;香茗娘泣不成声。柏涛看着妻子说：&ldo;咱闺女，香茗，她不孬！当爹娘的，千万别给她丢人。&rdo;香茗娘哭着点了点头。柏涛从枕下取出一个铜镜和几张纸：&ldo;香茗娘，这是我柏涛家传至宝，几张祖传药方，交给你，你带着小女儿，聊以应付今后生计。还有这铜镜，给香茗，她用得着……&rdo;柏涛交代完了后事后，长吁一口气，推洒了枕边药碗。

而后，柏涛在房间里自己锁了一把大锁。他颤抖着自己穿丧服，把自己锁在老屋房内，平静地躺下，不食，不饮，不动。隔着门香茗母亲心如刀绞，老管家独自偷偷抹眼泪。只听里面柏涛轻轻呼唤着女儿的小名：&ldo;茗儿，白莲哪，别回家！千万别回家！去打鬼子吧！别回家！&rdo;窗外秋风哀鸣，冷雨沥沥，老人闭目，仰卧，安然离去。

隐藏在山林里的香茗，心里泣血般读懂了家父的心。敌人的诱饵计划，再次破产。

9

此时关在监狱里的心如收到一个密令，让他佯装自首。地下组织的命令，是毋庸置疑的，何况他这样一个天生为信仰而活的人。于是，心如斟酌再三写了&ldo;悔过书&rdo;。就这样，心如被推出了监狱大门，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路过香茗家药铺，他想起了香茗的父亲，一时如梦如幻，虚弱的身心飘忽着，不堪承受，晕倒在地。负责赎他的邹家胖厨子尾随而来，将晕倒的心如，正好就势抬着，送进了药铺里。

心如被厨子救起，灌了些汤水很快便醒了。他疑惑坐起身四处张望。厨子满脸堆笑道：&ldo;这是柏涛药铺，您正好路过此地晕倒，真是有缘分哪。&rdo;心如不解地问：&ldo;柏涛先生？他不是病重过世了吗？&rdo;&ldo;换老板了，旧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这药铺归我们邹家名下。&rdo;厨子答道。

门帘一掀开，邹靖国笑眯眯进来说：&ldo;是我，心如先生。受苦了！经过乱世，同志见面，真有恍如隔世之感。&rdo;

心如谈及玉岷的牺牲经过，邹靖国伤感道：&ldo;他牺牲得很壮烈。你，怎么出来了？&rdo;心如疑惑地看着他：&ldo;你不知道？&rdo;邹靖国笑笑问：&ldo;知道什么？&rdo;心如更加疑惑了：&ldo;我收到县委指示，让我悔过，保存实力，是你亲笔。&rdo;邹靖国抬手打断他：&ldo;噢，改日再谈，改日再谈。你无处栖身，我正好有个想法：你留下吧！&rdo;心如更加疑惑地问：&ldo;留下？&rdo;邹靖国点头道：&ldo;留下，在此药铺常住，一来是糊口的营生，二来也算是掩护。&rdo;心如越发不解了，他正准备和邹靖国商议找出叛徒，谁知，邹靖国拍了拍手道：&ldo;知道，不急不急。有了立足地，来日方长。&rdo;就在拍手的瞬间，心如看见他的手上长长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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