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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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辞别心如先生大伦来到自家的轿夫行，只见门庭冷落，一片萧条。厨子依旧老样子拿筐去买菜。一出门，碰见门口踌躇不前的大伦，惊喜地问道：&ldo;大伦，是大伦吗，你还活着？&rdo;然后厨子立刻招呼他坐下，赶快倒水，问他：&ldo;还敢露面？&rdo;大伦红着眼圈道：&ldo;我回来看养母。&rdo;厨子长叹一声，说：&ldo;你来晚了。她病中盼着见你一眼，以为儿子大伦是共产党，既然与养父道不同，料你也无所谓一个义字，斩断了情缘。母子此生不可能再见。再说，老邹伤天害理，牵连这左邻右舍，三亲六故，众多人记恨哪！别提了，让她羞辱得不敢见人，郁郁而终，老太太刚刚辞世没几天。我跟着你爹多年了吧，觉得老板是个义气人，不曾想，他暗地里还是当了恶人，这人心真是隔肚皮呀。&rdo;大伦也叹道：&ldo;是，我从小被他收养，我处世谨遵养父母家训：信义第一，人格天籁；不懒惰，不亏心，不欺人，不取巧。财帛不争，听天由命。朋友伦常之内，人之父母犹己父母，人之姐妹犹己姐妹。轻名重义，守住方寸。哪能想到他，他竟然是口是心非的伪善之人呀！好了，不提他！&rdo;

厨子压低音量道：&ldo;你知道，是谁处决了邹老板？&rdo;大伦摇摇头，说：&ldo;谁都无所谓。他是罪有应得！&rdo;厨子四下看看然后告诉大伦是瘸老胡！让大伦回来也小心点，仇家可不少。大伦追问：&ldo;那心如先生算是正了名分？&rdo;厨子道：&ldo;没，眼下乱得很，谁给心如先生正名分？反正他是秘书长，外人不知情，都一锅煮了……&rdo;回乡之后的所见所闻，令大伦痛彻心扉。他好像被抽走了魂灵一般，在山林中游荡。

这一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夜色中，邹大伦踉踉跄跄地走在大雨中。他跪倒在红霞的墓前，泪流满面：红霞，我大伦来看你来了！红霞，我姓邹的对不起你，对不起心如先生。养父那深深的罪孽，泰山大海不能填平！我今天在你墓地发下誓言：一定要用大伦的一生，诚心赎罪，天长日久，忠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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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大伦再次回去找了三舅，一见面，就扑通给三舅跪下，说：&ldo;从今往后，我跟您学艺！吃苦受累我什么都受了。&rdo;三舅一把拽起了他，冷冷地道：&ldo;往后不要叫我三舅！按戏班的规矩，叫孟师傅！&rdo;大伦高兴地蹦起来：&ldo;您这是收我了？&rdo;三舅黑着脸道：&ldo;没说收你，挑水去！&rdo;大伦接着问：&ldo;啥时候拜师仪式？&rdo;三舅命令他先练矮子功。大伦吃了一惊。三舅斜着眼睛问他：&ldo;小时候练过？&rdo;大伦道：&ldo;没，是见过。矮子功，就是除了大小便，干什么都得蹲着，走矮子步。师傅，我学过戏我会拉琴！&rdo;三舅厉声问：&ldo;怎么，练不了？练不了你走人！&rdo;大伦一咬牙根道：&ldo;没说的，练什么功都行。您倒是收不收我呀？&rdo;三舅甩下一句：&ldo;练吧！&rdo;转身就走，没几步又回身说，&ldo;听着，从睁开眼，每天蹲矮子功，挑水、扫地零碎活儿都蹲着。&rdo;说完，将一根扁担咣当扔到他面前。

从此，邹大伦学着将自己硬的身体，强行缩小，开始练艰苦的矮子功。一日，雪凌在洗衣服，偷偷地瞅着他蹲下，没一会儿，就龇牙咧嘴了。蹲着挑水，水桶咣当就倒了，水全泼洒在身上，摔了个四仰八叉。雪凌和几个小徒弟笑得前仰后合。大伦起来，凶巴巴地说：&ldo;你笑什么？&rdo;雪凌笑道：&ldo;我笑你，硬邦邦像个木头橛子，到底是20多岁的男人了，骨头不及娃娃软！&rdo;大伦训她：&ldo;娃娃吃几碗干饭，敢来笑我？&rdo;师傅黑着脸也呵斥着：&ldo;看啥，练功去！&rdo;小徒弟们吓得赶快散去，师傅又对雪凌叮嘱道：&ldo;你也去练练嗓子！&rdo;雪凌答应着，对大伦挤了个眼儿，走了。大伦将扁担端架子，他蹲下一挑，水桶还是拖地。这时，雪凌过来帮他将水桶的绳子缩短，让他再试试。大伦一试，果然受力好得多。雪凌好心地说：&ldo;矮子功，不能急，没个一二年，你拿不下来的！&rdo;大伦揉着腿直叹气。雪凌看着他说：&ldo;怎么样，我说师傅不收你吧？&rdo;大伦不服气地说：&ldo;师傅不说收我，也不教我，就一句矮子功，让我练，这啥意思？&rdo;雪凌乐道：&ldo;跟好人学好，跟花子学讨，你要是不愿学，你走呀！&rdo;淘气地耍着手帕走了。大伦被她气得干瞪眼。

就这样暑去冬来又一年，大伦坚持着苦练矮子功。起早贪黑地练功，家里家外的活计也要干，众人歇息的时候，他还在挑水浇菜。有时雪凌趁师傅不注意，塞给他一根嫩黄瓜，或是悄悄塞给他一个小板凳。大伦坚持不坐，依旧蹲着练功。

那一夜，师傅照例带搭班出外演戏，大伦照样蹲矮子，在后台看演出。看出彩的地方他激动，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师傅喝道：&ldo;蹲下！&rdo;大伦赶快蹲下了。师傅一走，雪凌化好妆，过来道：&ldo;怎么样，又挨训了吧？&rdo;大伦生气地说：&ldo;哼，当舅的不把外甥当自家人，咱也不是人家的亲外甥。活活一个白使唤长工、白拉磨的毛驴。&rdo;雪凌蹲下说：&ldo;这叫规矩，自古如此！不想干，你走呀，脚丫子在你身上。&rdo;大伦嘴上不说心里却想，俗话说男儿无志，寸铁无钢。想想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放弃了扛枪打仗的路，跑来拜师，打算学点本事重新出头，可来了除了干活儿就是蹲蹲矮子，没学什么玩意儿，算是什么名堂？不如回军队痛快！雪凌好像看透他心思说，&ldo;兄弟，你得撑着。你都撑一年了，即使偷本事，也得学几招儿。&rdo;只听催场的叫雪凌。雪凌给他了个眼神立刻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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