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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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于是小丫头侍候了纸墨来，宝钗便命宝琴执笔，黛玉出题。黛玉说了一个七律，因是咏桃，便限定是四豪的韵。又命香菱也说一个，香菱便说了填词，用《千秋岁》牌名。宝玉道：&ldo;才说不要祝寿，又来。我最讨厌这些《集贤宾》、《贺圣朝》的调调儿，只看牌名，已经把人限死了。倒不必作诗，直接弄些法螺儿来吹打着不是更好?&rdo;

香菱只得又想一想，道：&ldo;那便是《念奴娇》?《满庭芳》?《临江仙》?&rdo;宝钗道：&ldo;《满庭芳》也还差可。&rdo;又道：&ldo;步韵填词，最工的便是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lso;似花还似飞花&rso;，反客为主，比原作高出十倍。我以往几次试着要再和上一首，竟然不能。索性今儿便出了这个题目，以待高明。&rdo;

宝琴依言写了&ldo;《水龙吟》咏桃花步章质夫韵&rdo;，自己又说了一个古风，也写了。湘云道：&ldo;我竟简单一些，便是集句成诗罢，只不许有一个&lso;桃&rso;字，亦不许用前人所有现成咏桃花诗，原诗本意并不为桃花，然八句集齐，看去却是一首桃花诗。&rdo;众人笑道：&ldo;这还说简单?偏他最会难为人，又偏不与人同。&rdo;余者也有说绝句的，也有说对子的，也有说诗谜的，宝琴一一誊清，捻成阄儿，便放在一只青花釉里红云龙胆瓶中。

黛玉双手抱着摇了两摇，便要发令。湘云偏又阻道：&ldo;拈阄儿也是无趣。依我说，不如分别放入锦袋里，悬于柳枝之上，大家蒙上眼睛，摸到那个算那个。&rdo;探春、宝琴都道：&ldo;如此更有趣了。&rdo;

黛玉只得又将阄儿倒出，命丫头取锦袋来。须臾捧了十几只来，都绣着花草鸟虫，也有花开并蒂也有喜上梅梢，也有鸳鸯戏水，也有蝴蝶双飞。宝琴且不装阄儿，只翻覆拿着那些锦袋看，放下这个又拿起那个，笑道：&ldo;好精致针线，是谁绣的?&rdo;雪雁抿嘴笑道：&ldo;是我绣的，姑娘若喜欢，说个花样子，改日绣来。&rdo;

宝玉喜得看着雪雁笑道：&ldo;原来你这样巧手，往日竟不知道。&rdo;紫鹃笑道：&ldo;他们苏州女孩儿，自会拿筷子便会拈针了，绣荷包是入门功夫，也值得二爷这样大惊小怪的?不像夸人，反像骂人了。&rdo;宝钗笑道：&ldo;你两个只管跟着林姑娘学，也这般牙尖嘴利起来。&rdo;紫鹃笑道：&ldo;岂敢。&rdo;帮着宝琴将阄儿各自装入锦袋打了结，同雪雁两个走下沁芳桥来，都一一系在池畔柳条上。那柳芽才黄未绿，望去朦朦胧胧的一片，如云如雾，惹人怜爱，再系了这些姹紫嫣红的锦袋，便如挂灯笼一般，煞是好看。

众人都笑道：&ldo;还是云丫头心思巧，这又好看又好顽，果然别致。&rdo;彼此挽手扶栏，都往堤上来，只命莺儿陪着香菱在亭中等候，说好留下最后一个阄儿便是他的。湘云第一个下了桥，道：&ldo;我先来。&rdo;自己蒙了眼睛，便要去树上摘取。黛玉叫住：&ldo;且慢。&rdo;亲自过来将他拉住，命道：&ldo;你也要学琴妹妹刚才&lso;跳月&rso;那样，舞过了才许你摸。&rdo;湘云笑着，果然拍了三下掌，原地转了一圈，这才伸出两手只管向枝间寻摸，柳条柔软，虽然牵衣扯袖，倒不至勾破。宝玉看他穿着大红花绸绣花鸟红缎镶领通肩大宽袖对襟女披，水红花纱五彩云雀百褶裙，站在绿柳锦灯下舞着，碧颤香摇，鹤影蝶形，春才三分，趣已十足，不由向惜春叹道：&ldo;这比你前儿画的白雪红梅图又如何?&rdo;惜春笑道：&ldo;这样活泼跳脱景致，我竟画不出来。&rdo;

一时湘云摸到了，遂摘了蒙布，解开袋子，却是对对子。湘云道：&ldo;倒也爽简。只是一个人怎么对?这得有个对家才行，你处我对，我出你对，才觉热闹。&rdo;宝钗道：&ldo;找一个人来给你做对家倒不难，只是不公平些。依我说，竟是在座每人出一个题目让你来对，不然，倒像联句了。&rdo;湘云素来好战，且是遇强则强，闻言并不推让，反搓手挽袖的道：&ldo;如此更好。那就是我以一敌十，尽管出题目来。&rdo;李纨笑道：&ldo;现在说得豪放，等下对不出来，才叫打嘴呢。&rdo;

接着众人都摸过了，却是宝玉拈着了宝钗的题目，黛玉得了湘云的题目，宝钗得了填《满庭芳》词，探春是一个诗谜，惜春是一支小令，香菱是首绝句，宝琴是一篇赋，李纨是一首古风，邢岫烟是七言律。宝玉笑道：&ldo;偏我得了这个题。我原说自己不大会填词，又是个限死了韵的。&rdo;黛玉笑道：&ldo;还没作呢，先就拿这些话来垫底。难道为你说了这些话，等下作不出，本令官便不罚你了么?只是你若作不好，倒辜负这题目了。&rdo;宝玉便坐到池边去，眼观鼻，鼻观心，静思默想。湘云捅宝钗道：&ldo;姐姐这诗题也太难为人了。你看他，不是作诗，倒是参禅呢。&rdo;众人又笑。

湘云便催众人出对子题目，探春便先出了一个，却是&ldo;微君之故&rdo;，典出《诗经》;湘云一笑，说：&ldo;现成儿的，就是潇湘妃子现住着的&lso;有凤来仪&rso;。&rdo;探春笑道：&ldo;果然被你捡了便宜。&rdo;接下来该李纨，笑道：&ldo;早晨老太太才给了林妹妹一盒什么&lso;雀头黛&rso;，说是产自西域，是画眉的上品，我长了这么大，竟没听过这名目，便用他作题吧。&rdo;黛玉道：&ldo;正是呢，我又不大描眉，你若喜欢，只管拿去。&rdo;李纨失笑道：&ldo;可是颦儿疯了?你不喜描眉，难道我一个寡妇家的倒天天涂脂抹粉的不成?&rdo;湘云道：&ldo;且别闲话，我已经有了，就对&lso;竹叶青&rso;。&rdo;探春摇头道：&ldo;&lso;雀&rso;对&lso;竹&rso;犹可，&lso;头&rso;对&lso;叶&rso;却不工，而且词意也不雅。&rdo;湘云又道：&ldo;要么就&lso;蜂尾针&rso;。&rdo;众人都笑道：&ldo;这更不雅了。且&lso;黛&rso;是画眉之墨，还含着&lso;青色&rso;的意思，&lso;针&rso;则平白。&rdo;

湘云性急，不等众人批评，早又对了几个，都不大工。宝钗劝道：&ldo;你且别急着对，不如先搁了这个，往下说吧。&rdo;湘云岂肯认输，又想了一想，道：&ldo;有了，便是&lso;鹤顶红&rso;，这回还不工么。&rdo;众人都唬了一跳，笑道：&ldo;亏他想得出来。&rdo;李纨道：&ldo;&lso;雀&rso;对&lso;鹤&rso;，&lso;头&rso;对&lso;顶&rso;，&lso;黛&rso;对&lso;红&rso;，工整倒是工整，只是听着怪怕人的。&rdo;湘云笑道：&ldo;只要对得工，管他怕不怕人，横竖又不是拿来吃。&rdo;李纨叹道：&ldo;越说越不知忌讳。&rdo;

下该邢岫烟，款款站起，未语先笑道：&ldo;我因见这亭子上的对联写得好，要想另拟一副来记述此情此景，竟不能。只是今天我们在柳条上系锦囊出诗题，如此雅事，焉可不记?我便出个即景联儿罢。&rdo;遂清声[4]道：

柳岸何时开锦绣?

宝玉率先赞喝：&ldo;这问得好!比我&lso;绕堤柳借三篙翠&rso;更有奇情，且也生动，真不负了今朝盛会。&rdo;湘云听了，心里早已转过六七个对句，却都不满意，一心要寻个最好的压倒了他。因左右张望，忽而看到桥上所镌&ldo;沁芳&rdo;二字，灵机一动，笑道：&ldo;有了，下句也是实情，且是大白话。&rdo;吟道&l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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