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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已经安排不少人手管理渡厄城,但很多事情仍然需要城主亲自裁决,这一年多积压下来,足够任鹏飞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回忆万恶谷诸事的闲情都无。
这次任程飞闯出大祸差点连命都玩丢,任鹏飞不敢再放纵这个顽皮小子,一回去就派去几位合适,看起来也能压制这小东西的人管教他。专门的仆从嘱咐喝补药,专门的武者教他习武健身,专门的夫子盯他识字念书,可把任程飞憋闷得看见墙就想撞。
可就算兄长不言,鬼精灵的任程飞也看得出,这次哥哥为他真是遭上大罪,脸上的青灰气色比他有过之无不及,甚至某日偷偷奔去哥哥办事议会的书房想拿出城的权杖出去消消闷儿,没曾想偷听到哥哥对心腹说道武功尽废,千万不能为外人知道的吩咐和安排,霎时颓下腰板怏怏回房。
父母去得早,兄长在他心里就是一座能扛起自己的大山,任他在外头风雨招摇,翻翻手掌便能摆平。从小便过着蜜里调油的滋润生活,便习惯什么都心安理得接受,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兄长为救他连武功都废了,他都没半点愧疚那不叫没心没肺,根本就不是人。
所以,这次回来,尽管任鹏飞待他如此严厉,每日的生活都这般枯燥无趣,任程飞还是尽量收敛脾气,乖乖听哥哥的话,让他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捣乱不添忙不惹事不闯祸,直把平常那些个熟知他的人惊得直呼肯定是有人冒充他。
任程飞在万恶谷时曾哭着说自己错了,当初任鹏飞并没放在心上,毕竟本性难移,他能稍稍收敛一些他这当哥的便心满意足了,可现在看他像换个人似地,任鹏飞也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中途被调包了,可马上又摇头苦笑否决,他弟弟身上的每根毛发他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要是真被调包,他不可能一点异样都没发现。
任鹏飞一回城里,便叫渡厄城中信得过的大夫给自己号过脉,知晓自己如今真不适合再习武时,沉默良久才淡淡道,「真没其他办法可想了么?」大夫迟疑着回答,「城主,您先把身体养好,再且看。」也只能如此了,任鹏飞点点头,找个人随大夫去拿药。
此后,任鹏飞把城中大小事还是交由亲信手下,实需他裁决之事才交由与他,这段时日,除好好监督检查收敛许多的任程飞的武术功课外,便是静下心来好好养身。
渡厄城不缺好药,经过一段时日调养,任鹏飞兄弟的身体的确有起色,只是任鹏飞依然内力空虚,怎么练都没半点成效,最后他索性慢慢练些简单的武功招式,一点一点坚持不懈,慢慢地倒也能和一般的高手过招,只是内力不继,在持久战上,差些火候。
反倒是任程飞,与兄长的动能补拙不同,他底子向来不错,只不过从来都不肯好好专心去学武。以前家里有兄长这个武林高手罩着肆无忌惮,如今知道哥哥武功尽失,心底多了份内疚更多了些责任,想着以后干脆由自己保护哥哥得了,使命感倍增,于是习武时便更为用功,加上有渡厄城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指导,这才两年余,武术心法与内力突飞猛进,任鹏飞在一旁满意之至。
这一处,渡厄城在城主任鹏飞回来之后,一切慢慢步入正常轨道,仍旧平常如昔;而另一方,鬼婆婆正忙活着给青青过两岁的生辰,早就吩咐了哑姑记得在今日买些好吃好玩的进来,至于青青的新衣裳,是鬼婆婆早些天一针一线亲手给fèng制的绸缎短袄,上面绣着精美的小碎花图案,一朵连一朵,又可爱又漂亮,一大早给青青换上去,乐得这孩子咯咯咯直笑,精致得和个小仙童似的,鬼婆婆在一旁看得心满意足。
青青周岁时鬼婆婆按习俗在席上摆上一大堆的玩意儿,什么医书棋盘古琴毛笔,什么胭脂小鼓元宝,能想起的通通摆上,结果青青坐中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转,涎着口水扭着小屁股直接爬到一本医书前,咯咯咯地翻开,乐得鬼婆婆抱起她猛亲。
从此,鬼婆婆就决定将来一定要把身上的那些功夫全传给她。
给青青穿好衣裳,鬼婆婆正眯笑着呢,屋外飞进来两只小虫儿,鬼婆婆一见,笑意一收,骂咧咧地取过一瓶药,正要走出去,想到屋里就青青一个,她不怕万恶谷会来人,可青青这么小,谁知道一眨眼工夫她能蹭到哪去,若是跑到危险地方,她找谁哭去,索性抱起小姑娘,直奔后山的那个从来都是烟雾飘渺的地方。
鬼婆婆放下青青,走到山谷边上,一边打开瓶盖一边骂:「这次干脆毒死你算了,三不五时就闹着想爬出来,老身现在没什么闲工夫和你磨了!」手上的东西才倒一半,后面的青青突然叫了一声娘娘,鬼婆婆手一抖,赶紧转身去看,见青青正在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以为她被什么吓着了,药也不倒了,马上去抱孩子。
「青青,怎么了?」
被抱住的青青一边娘娘地叫,一边朝山谷里看去,伸出小白嫩手指过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张小嘴高高噘起来,拍拍鬼婆婆的肩,又指指那边,不停地说:「娘娘……喏、喏……娘娘……」怀里的青青蹭着想下来,知道她想过去,鬼婆婆心里一慌,也顾不上什么,把孩子直接抱回去了。
都说母子连心,父女看来也一样,青青这么着急地想过去,让鬼婆婆多少察觉什么。离开前看一眼这个山谷,鬼婆婆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也许是在山谷底待久了,多少对毒物有些免疫,那日鬼婆婆倒下去的药并没有坚持多久,在青青快满三岁的那天,山谷底的人又有想出来的迹象,好在那时正是深夜,青青睡了,鬼婆婆索性把她专门培养的剧毒无比的毒虫放进去螫人。这次过了许久,谷底那人再没有动静,鬼婆婆在谷底也放养一些虫子,只要谷底那人试图出来,这些虫子便闻风而动,出来报信,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又一年过去,这些虫子都没有再出现于鬼婆婆眼前。
鬼婆婆便认为他终于消停了,估计被她放出去的毒虫螫死了,看向青青的时候,心里方才逐渐平静。
万恶谷四处长年毒雾萦绕,潮湿阴冷,地处温暖的西南,终年无雪,一年里,只有冬季最冷的那几日,会下几场大雨。瓢瓢洒洒满山遍野,一整年的雨全在这几日下尽,不可谓不壮观。任鹏飞曾在这住过一年,也曾见过这等壮景,只不过那时怀胎已有九月,身子浮肿,疼痛难忍,心情郁结,当时他心中只想起一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几天几夜的大雨下完后,天气便逐渐暖和,雨停的当晚,鬼婆婆先哄青青睡下,拿出几块棉布找出针线,走到油灯下坐好,欲给青青fèng几件春天的衣裳。
鬼婆婆的针线活很好,绣功也相当精湛,这是曾经专门学过的手艺,在她还是大家闺秀时。
鬼婆婆fèng得认真,时不时抬头往向睡在小被窝里的孩子,暖暖一笑,心中一片柔软,此时的她根本不知道,也压根没想到,如霜般的月色之下,一只布满伤疤枯瘦的手蔫地攀上山谷边缘。
雨于傍晚停止,此时的夜风比往常还要烈还要冷,把门窗关紧,便是想挡住这场刺骨的寒意。也许是晚些时候窗未关紧,一阵风猛然袭来,窗吱呀打开,鬼婆婆微微蹙眉,见孩子还在熟睡,便欲起身关窗,这时,又一阵风吹进屋中……鬼婆婆动作一顿。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难闻的,血腥味。
从万恶谷的边缘,到这间小屋,到处都是毒物,没有鬼婆婆亲自配的药,进来人只有死路一条,这股难闻却不陌生的血腥味让她以为,来人是除她以外,唯一能出入万恶谷的哑姑。鬼婆婆倏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她猜哑姑被谁伤了,而胆敢伤她鬼婆婆的人,不管对方为谁,她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鬼婆婆把门打开,微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黑影,可当看清站在院中的人,她有一瞬间愣住。
清冷的月光之下,这个周身是伤,披头散发,长须遮面的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盯视她,宁静得就像一座石雕,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人如同负伤的野兽,正伺机而动,一招致命,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只有无情的杀意。
他出来了‐‐
这个念头方闪过鬼婆婆的脑海,藏在袖中淬过毒的三根针已经射向来人,黑暗里,这三根针一闪而过,对方看见了,眼睛中一道冷光快速掠过,却没躲‐‐或者可以说,躲不过?
针上的毒只需一根,便可以让一头大象马上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可这三根针射入这个人身体之中,却如同射入棉花内,无声无息,没有丝毫回应。
鬼婆婆片刻不停,掏出一个竹筒,打开,两只青绿色的小虫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闪电般朝这个人飞扑而去,停留在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把尾针深深刺入肉中,同时射入更毒辣的液体。
那人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他沙哑地嘶呼一声,低头在刺痛处用手狠狠拍了几下,那些毒虫像螫人的蚊子一样,立刻被拍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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