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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早上好,小姐。&rdo;来客一边打招呼一边摘下礼帽,&ldo;我可以进来吗?&rdo;
我咽了一下口水。
&ldo;早上好,警长先生。当然了,请进。&rdo;
我把他带到客厅,请他坐下。他从容地走向一把扶手椅,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陈设。他锐利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线,转到锦缎大窗帘、摆满了外国杂志的桃花心木大桌子,然后是古老却美丽豪华的吊灯。谁知道这灯是坎德拉利亚什么时候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从哪儿弄来的。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胃里开始翻腾。
最后他终于坐下了,我默默地坐到他的对面,等着他开口,极力掩饰着他的不期而至给我带来的不安。
&ldo;不错嘛,看起来您的事业一帆风顺啊。&rdo;
&ldo;我尽力了。我已经开始工作了,现在正在等一位顾客。&rdo;那,您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ldo;他问。他当然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非要我亲口说出来。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想被他吓住,表现出有罪的样子。但是我也不想在他面前装成•一个过度自信的女人,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我不是。
&ldo;做衣服,我是一个时装师。&rdo;我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等待我进一步作出解释。我不得不对他全盘托出,直挺挺地坐在沙发边缘,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动作,虽然为了塑造自己的新形象我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但是这一次我既没有优雅地架起双腿,也没有漫不经心地整理头发,更没有挤眉弄眼。我努力传达的只有谨慎和平静。
&ldo;我在马德里时就是个裁缝,做衣服十多年了,以前在西班牙一家很有名的服装店工作,我母亲是那里的高级职员。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它非常优秀,专门为马德里的达官贵人服务。&rdo;
&ldo;明白了,这是一份值得尊敬的职业。不过我能不能知道,您现在是在为谁工作?&rdo;
我再次咽了一下口水。
&ldo;谁也不为,为我自己。&rdo;
他抬了抬眉毛假装十分惊讶。
&ldo;那,我能不能问一下,您是如何做到独自经营这门生意的呢?&rdo;
巴斯盖斯警长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可以像钢铁一样强硬。但是作为一名绅士,他提问的时候非常有礼貌。在这种彬彬有礼的提问中他毫不掩饰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他看上去比去医院探望我的时候要放松得多,没有那么紧张,那么严肃。不过很可惜我没能给他一个跟他的优雅相配的高尚回答。
&ldo;别人借给我的钱。&rdo;我简单地回答。
&ldo;哦,您的运气真不错。&rdo;他讽刺地说,&ldo;您可不可以向我透露一下究竞是谁对您这么慷慨呢?&rdo;
我以为自己会没有勇气回答,但嘴里却不自觉地给出了回答,迅速而肯定。
&ldo;坎德拉利亚。&rdo;
&ldo;走私者坎德拉利亚?&rdo;他问,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充满了讽刺和怀疑。
&ldo;是的,就是她。&rdo;
&ldo;好吧,这非常有趣。我还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的小打小闹能弄来这么多钱。&rdo;
他那双像钻头一样的眼睛又落到我身上。我知道这是紧要关头,摆在面前的要么是幸存,要么就是无尽的沉沦。就像一枚被抛向空中的硬币,正面或反面向上的几率完全一样。我像一个笨拙的空中飞人走在钢丝上,有一半的可能会摔下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半的可能则是风度翩翩地停留在高空中。就像邻居画的那个穿着夏帕瑞丽网球服、身材纤细的模特发出来的网球一样,并不是一个已经落地的状态,而是在像永恒一样漫长的几秒钟之内,悬停在球网上空,不知道会落在球网的哪一边,犹豫着该把胜利给纸上那位寥寥几笔却美丽传神的网球手,还是那不知名的对手。一边是救赎,一边是沉沦,而我,就在两者的正中间。那个秋日的早晨,坐在巴斯盖斯警长面前的就是这样的我,等待着他的宣判。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说:
&ldo;您看,克拉乌迪奥先生。您曾经建议我找个工作,现在我已经遵从并开始工作了。这是一个正当的生意,不是一时的消遣,也不是什么肮脏交易的掩体。您对我的近况一定非常了解,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落到那种境地,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得土安。但是您不知道•我从哪儿来,想到哪儿去。现在,如果您容许,我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您。我来自一个卑微的家庭,母亲独自把我抚养长大,一直未婚。而父亲,
就是后来给了我钱和珠宝的那位,我一直到几个月前才认识他。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给的这些东西造成了这一切不幸。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政治原因被人暗杀,便开始盘点过去,并决定承认我,给我一部分家产。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从来没有用过他一分钱。因此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工作,最初只是干一些跑腿、扫地之类的杂活,每天挣四毛钱。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就跟刚才从街上经过的那些穿着米拉格罗萨校服的小女孩们同龄。也许这中间也有您的女儿,正走在上学的路上,准备在修女们的指导下学习拉丁语的书法和语法变位。可我从来没有机会享受这些,因为在那样的家庭里我需要学一门手艺,挣出自己的口粮。但也许您不相信,我很喜欢缝纫,手指也还算灵巧,所以学得很快。通过努力和坚持,几年后我成了一名优秀的裁缝。我放弃这个职业并不是一时突发奇想,而是因为马德里的时局越来越糟糕。随着政治形势的恶化,很多顾客都逃到了国外,服装店倒闭了,而且我也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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