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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门开着,刚到门厅我就闻到一股大蜡烛燃烧的味道,听到一群女人齐声祈祷的嗡嗡声。坎德拉利亚早迎了上来。她紧紧地裹在一件明显小一号的黑色套装里,壮观的胸脯前挂着一枚圣母像吊坠。在饭厅中央的饭桌上,安塞尔莫先生灰色的尸体穿着寿衣躺在棺材里。看到这个情景我打了个寒战,并注意到哈米拉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在坎德拉利亚的脸颊上亲吻了两下,她在我的耳边留下了两行热泪。
&ldo;他就在那儿,就倒在他们每天的战场上。&rdo;
我又回想起自己亲眼见证的那h复一日的餐桌大战。鍉鱼的鱼刺和非洲獴粗糙发黄的肉皮满桌乱飞。尖酸刻薄的讽刺和辱骂,像箭一样到处乱扔的叉子,此起彼伏的叫喊,还有坎德拉利亚从来没有兑现过的把他们都赶出去的威胁。的确,餐桌已经变成了他们真正的战场。我努力控制着悲伤的笑容。干瘦的老姐妹、胖寡妇和几个女邻居坐在窗前,全身缟素,正在念令人费解的《玫瑰经》,她们的声音单调而带着哭音。一瞬间我竟然在想,安塞尔莫先生如果活过来,一定会叼着他那托莱多牌的香烟,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愤怒地大喊,要求她们马上停止为他祈祷。但是他已经死了,而她们还活着。所以尽管他尸骨未寒,她们已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和坎德拉利亚坐到她们旁边,她加入了她们的合唱,我也假装张开嘴念经,但是心思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ldo;圣灵,请怜悯我们。&rdo;
&ldo;基督,请怜悯我们。&rdo;
&ldo;我有件事要问你,坎德拉利亚。&rdo;我在她耳边小声说。
&ldo;基督,请眷顾。&rdo;
&ldo;基督,请倾听。&rdo;
&ldo;说吧,亲爱的。&rdo;她也用很小的声音回答。
&ldo;圣父,请怜悯我们。&rdo;
&ldo;圣子,我们的救世主。&rdo;•
&ldo;我听说有人能设法把人从沦陷区弄出来。&rdo;
&ldo;万能的圣灵!&rdo;
圣特立尼达,我们的神明。
&ldo;这我也听说了……&rdo;
&ldo;圣马利亚,请为我们祈求。&rdo;
&ldo;万能的圣母。&rdo;
&ldo;贞洁的圣母。&rdo;
&ldo;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吗?&rdo;
&ldo;基督之母。&rdo;
&ldo;教廷之母。&rdo;
&ldo;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rdo;
&ldo;神圣的幸运之母。&rdo;
&ldo;纯洁的母亲。&rdo;
&ldo;贞洁的母亲。&rdo;
&ldo;为了把我母亲从马德里救出来,带到这儿。&rdo;
&ldo;圣洁的母亲。&rdo;
&ldo;无瑕的母亲。&rdo;
&ldo;仁慈的母亲。&rdo;
&ldo;可敬的母亲。&rdo;
&ldo;明天一早行吗?&rdo;
&ldo;给予我们忠告的母亲。&rdo;
&ldo;造物主的母亲。&rdo;
&ldo;救世主的母亲。&rdo;
&ldo;我尽快吧。现在你闭上嘴,跟我们一块儿祈祷。看看咱们能不能努力让安塞尔莫先生上天堂。&rdo;
守灵仪式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第二天我们安葬了安塞尔莫先生。墓地选在天主教区,葬礼上念着庄重的俸亡经,一切都照着最虔诚的天主教仪式进行。我们陪着棺木来到了陵园。得土安的风一如既往地肆虐,吹开女人们的面纱,吹得裙裾飞扬,吹得蓝桉树的叶子在地上不停地翻腾,漫天飞舞。神父正用拉丁文念诵着最后的告别祈祷,我凑到坎德拉利亚耳边好奇地问:
&ldo;我听那对老姐妹说,安塞尔莫先生是个无神论者啊,为什么大家要给他弄这样一个教会葬礼?&rdo;
&ldo;打住,打住,你算了吧,这么说会让安塞尔莫先生的灵魂下地狱的,等我们睡着了他的冤魂就要来找我们算账r……&rdo;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来。
&ldo;看在上帝的分上,坎德拉利亚,别这么迷信了!&rdo;
&ldo;你可别跟我说这个,我是个老脑筋,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do;
她再也不说话了,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宗教仪式中,再也没看我一眼,直到念完最后一句祷告词&ldo;息止安所&rdo;。尸体被放入墓穴,安葬者往上洒了第一铲土,人群慢慢散开。我们排着队走向陵园栏杆处的出口。坎德拉利亚弯下腰假装系鞋带,让老姐妹、胖女人和其他邻居先走了。我们俩落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缓缓前行,像一群乌鸦,黑色的面纱长及腰际,这种面纱被称为半披风。
&ldo;来吧,为了纪念可怜的安塞尔莫先生,咱们去吃点儿东西,亲爱的,我这两天太伤心了,现在都饿得不行。&rdo;
我们一路走到好味道餐厅,各自挑了点心,然后坐在教堂广场的长凳上吃。广场上到处都是棕榈树和花坛。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提出了那个从早上开始就在舌尖上滚动的问题:
&ldo;昨天我跟你说的事,你打听到什么了吗?&rdo;
她点了点头,嘴里塞满了蛋白酥。
&ldo;事情很复杂,而且需要一大笔钱。&rdo;
&ldo;快给我讲讲。&rdo;
&ldo;在得土安有人参与过这样的事。我没打听出具体的细节,但似乎西班牙那边是通过国际红十字会来操作的。先找到身在沦陷区的那个人,然后通过某种方法把他转移到莱文特的某个港口,别问我是怎么转移过去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乔装打扮,用车运,还是徒步,只有上帝清楚。反正就是在那些港口把人送上船。那些想去解放区的人会被送往法国,然后从巴斯贡加达斯穿越边境线。想来摩洛哥的人,他们会尽可能送到直布罗陀海峡,不过大多数情况下直接到那儿比较难,一般会先到地中海的其他港口,然后到达丹吉尔,最后是得土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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