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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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ldo;这国家啊，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大大小小的事。我若是操心一辈子也操心不完。皇上年纪不小了，该也该婚生子了。他早晚要亲政的，即便遇到什么坎坷，也该历练一下……&rdo;

&ldo;小姐……可是人言可畏啊！&rdo;镜明隐晦地说。

&ldo;哦？你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了？&rdo;我挑了挑眉，冷哼一声说：&ldo;说什么我贪政甚至妄想夺政，真是无稽之谈。夺谁的江山呢？稳稳坐在皇位上的是我的儿子。况且，&rdo;我指了指桌上的一摞奏章，&ldo;难道我贪恋这些东西吗？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在朝堂上与大臣们争吵……这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而我也不想变成一个男人。&rdo;

&ldo;哦，真想不到小姐会说这样的话。&rdo;

我展开洒金的深紫色扇子，一股异香蔓延开来，我掩扇而笑，&ldo;想不到吗？&rdo;然后我低头看那价值连城的香扇，仿佛自言自语般：&ldo;这些东西……是的，我很会享受它们，不过我并不贪慕它们。待一切安稳后，我要搬到城外的行宫去。我要亲眼看看奏章上口口声声说的江山是什么样子。那浑浊的黄河之水滚滚而来，那一览众山小的五岳之首远目望去，那江南水乡竹排上民歌悠扬，那瑞雪之地狂风暴雪呼啸席卷，那金灿灿的稻田随风起伏，还有在田野间劳作的农夫，他们抬头露出一张张黝黑而憨厚的脸庞……&rdo;我喃喃说着，眼前甚至浮现出那样的情景，&ldo;我要去看，也许我还会向农妇学习如何酿酒……&rdo;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笑了笑，&ldo;这深宫之中，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里，去享用大胤数之不尽的风情与财富。皇上不能，那些太妃不能，你不能，那些宫娥更不能……你说，这算不算至高的权力呢？&rdo;

镜明怔了一会儿，良久低下头由衷地说：&ldo;小姐您……才是真正丈量天下，掌握天下呐。&rdo;

外面的宫娥进来传话说：&ldo;皇太后，皇上来了。&rdo;

话音刚落，颛福就走了进来，向我拜了安，我示意旁边的座位让他坐下。

颛福品了一口茶，然后问：&ldo;母后，您叫儿臣？儿臣也正好有件事要和您说呢。&rdo;

&ldo;什么事，皇上说说看。&rdo;我偏着头好奇地问。

&ldo;母后，儿臣想趁着这新春将先朝的一部分宫娥放出宫去，让她们回乡与家人团聚。&rdo;见我露出吃惊的表情，颛福解释道：&ldo;这宫中的女人太多，她们好多都是十三四岁进宫，却要禁锢在这宫中一辈子，终生不能与家人相见，实在叫人同情。朕前几天偶然遇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宫娥，一问竟然是皇祖父明祥二年进宫的，人到老时思乡之情更切，每天以泪洗面。朕想宫中还有许多这样不能干活却只能在宫中孤苦养老的宫人，那么还不如放她们出宫，也可以使宫中清静许多。至于太妃们，想到她们念子心切，有子的可以到亲王的封地上与儿子团聚，无所出的可以与那些受过宠幸的宫娥一样，在宫外的皇尼庵剃发出家……&rdo;

颛福又说：&ldo;母后在宫外遍撒布施，何不把这份恩德也赐给那些可怜的宫娥呢？儿臣想她们一辈子都会感念母后的……&rdo;

&ldo;哦，皇上真是仁爱之君啊。&rdo;善善在一旁赞叹说。

我则陷入了沉默。

我实在想不到颛福会和我说这样的事。

仁爱……在我看起来是仁弱。

身为一国之君，即便如何英明仁义，也不该操心这些小事。

颛福，颛福，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迫切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只有我知道，这皇位来得多么不易。只有当这国家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条时，我才能无愧于天下。一旦出了差错，大胤陷于动荡，恐怕我死时都不敢见先帝于地下吧。

颛福见我好久不说话，忐忑地唤了一声，&ldo;母后？&rdo;

我脸上不动声色，淡然地说：&ldo;皇帝能有这份仁爱之心，母后很欣慰。遣宫娥出宫的事就听皇帝的，不过母后倒并不指望她们能记得哀家的恩情，她们知道感谢皇上就行了。不过，太妃的事……&rdo;

&ldo;怎么了？&rdo;颛福有些紧张地问。

&ldo;无子的也就算了。有子的妃嫔们，她们受先帝的宠爱，对先帝的感情定是极深的，在后宫也住得惯了，定是不愿意离开的。她们为帝国延续了龙脉，贡献极大，就留着她们在宫中享福吧，由宫中赡养她们，这些花费宫中是不能省的。&rdo;

后面的话虽然说得富丽堂皇，但明显是搪塞之言，颛福的眼中出现了迷惑的表情，显然是不得其解。

我在心底苦笑。

颛福，我该如何和你说，放这些太妃回去与儿子团聚无异于放虎归山。那些亲王虎视眈眈，他们的母亲却是他们不得不顾忌的，一旦他们起事，那些太妃就是最好的人质，他们将为此承担置母妃性命于不顾不贤不孝的罪名。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我不能同你明白解释，它不是背诗，只能你自己慢慢领会。

我看向颛福，语气坚定地说：&ldo;这事就这么办吧。&rdo;所幸颛福孝顺，并没有反驳什么，听话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对颛福说：&ldo;好啦，皇帝，接下来母后要对你说件事。这可是件大喜事。你过了年就十八了，年纪也不小了，应当考虑大婚一事，母后已经……&rdo;

不料我刚刚说完&ldo;大婚&rdo;，颛福连忙拒绝说&ldo;母后，母后，儿臣还并未考虑过婚姻大事呢。儿子登基才刚一年，还有许多东西要学，现在还不想考虑这……&rdo;

我没料到颛福那样果断地打断我的话，我甚至连玳君的名字还没有说出来。我惊愕地愣在那里，不明白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但我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看了一眼善善，善善明白了我的意思，劝道：&ldo;皇上，这并不冲突的，何况后宫确实需要一位女主人了。皇太后定会为您挑位……&rdo;

颛福连连摆手，对善善说：&ldo;善善姑姑，你就饶了朕吧。朕真的还未想过这些，也不想为这事分心。后宫里的一切事由善善姑姑打理就好了，你也帮我劝劝母后吧。&rdo;

我与善善面面相觑。我看得出颛福神色中的抗拒和语气中的恳求，见颛福的意志非常坚决，我倒不好再继续说什么。是哪里出了差错了呢？

我沉吟了一下，想想婚姻之事也不好强迫他，不妨看看再说。

但是有一件事却是不能再拖了。

我咳了一下说：&ldo;皇帝既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母后也不想逼你，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若是看上哪家的小姐就和母后说，即便身份低一点也没什么，只要你喜欢。母后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如意。&rdo;

颛福不说话了，转过头看向窗外说：&ldo;儿臣并没有心仪之人。&rdo;

我故意忽略了他这句话，继续说：&ldo;皇帝，明年开始就不要上书房了，你去勤政殿看看那些奏章。即便朝堂上你暂时不能开口决定政事，但是母后希望你能有自己的见解。母后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位好皇帝，现在你就要开始学习治国之道，好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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