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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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而且异常寒冷，大雪、冰雹下了十多天还未见停歇，时不时传来路上有衣不蔽体者冻死的消息，听钦天监说这种异象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仿佛预示着一切噩运的开始……

朱妘的肚子越来越大，圆鼓鼓的，仿佛随时都会蹦出一个鲜活的生命般。我紧张地期待着。

颛福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到后宫来了，听说每日在勤政殿忙于与大臣商议救灾之事，有时太晚就索性留宿在那儿了。

皇上尚且如此自苦，后宫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欢笑声，随着这场天灾整个宫中都压抑在一种紧张沉重的氛围中。

朱妘每日郁郁寡欢，我看了焦急在心，于是在尔玉宫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为她解闷。

我惬意地听着下面的丝竹之声，然后问朱妘：&ldo;皇后，你觉得这个新进献的胡班如何？这可是御寝碧澈亲自推荐的。&rdo;

却见朱妘已是流出泪来，&ldo;儿臣很想念父亲，好想见他一面……&rdo;

我陷入了沉默，我知道朱妘在后宫是孤单的，可是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孤单与无助。即便成了亲，即便要做母亲，她却仿佛还是那个依恋父亲的小女孩般。

也许我并不能懂得那种依恋的感情，因为我很小就无人可以依赖，我所知道的只是竭力让自己长大，一步步地向上爬，才能活下去。

我叹了一口气，刚要作答，却见菟丝紧紧张张地跑了进来，禀道：&ldo;太后，刚才宫外传来消息，说，说宁山王在赴任途中暴病身亡了！&rdo;

我大吃一惊，那孩子才多大！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算上信使回来花费的时间，就是说宁山王在二十多天就已经去世了！

我还来不及表达我的吃惊，就听见砰的一声朱妘桌上的茶杯已摔落在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向朱妘，朱妘自己也是一脸吃惊，然后就突然笑起来了！

&ldo;哈……哈哈……哈哈……&rdo;

仿佛不受控制般，朱妘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甚至无力趴到桌子上笑起来。

我皱了皱眉，责怪道：&ldo;皇后，你真是放肆，死一个人这么好笑么？！&rdo;

朱妘边揉肚子边笑着：&ldo;不行，不行，笑死我了，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却不喘气儿了，这不好笑吗，简直搞笑死了……&rdo;

宫人们惊恐地小声说：&ldo;皇后娘娘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rdo;

我也觉得朱妘自从怀孕后就十分不正常，连忙叫人扶她下去。

宁山王的死在后宫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除了间或人们茶余饭后的两句惋惜话而已。只是惠太妃迅速衰老下去，一夜之间已是白发苍苍。

我去找颛福时他正在和大臣议事，守门太监要进去禀报，我挥手阻止了他，自己站在外面拿着小手炉和随从们闲等着。天气真的很冷，我慢慢地走来走去，间歇看着自己呼出的缕缕白气。

过了一会儿，各位大臣鱼贯而出，见我在外面，都有些意外地向我请安。我问了其中的一位大臣宫外的情形如何，那位大臣摇了摇头，直白地回答：&ldo;太后，您穿着上好的貂皮裘衣尚且感到这天气严寒，何况那些穷苦百姓呢？冻死饿死的百姓每天都在增加啊……&rdo;

我听了心情很是沉重，缓步走了进去。

好长时间不见颛福了，不想他竟然变得如此憔悴，眼睛布满血丝，胡子邋遢的，一脸愁容。

我一阵心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颛福却站起来紧张地问我：&ldo;母后，您怎么亲自来了，鼻尖也红红的，在外面冻着了吗？&rdo;

我摆了摆手，&ldo;哀家在宫中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担心，倒是皇帝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憔悴！&rdo;

颛福笑了笑宽慰我说：&ldo;儿臣的身体没事，可怜的是宫外的那些百姓。儿臣记得您教过儿臣要随时心系百姓，儿臣一刻都不敢忘记。&rdo;

我听了心中感动，拍了拍颛福的肩膀鼓励他说：&ldo;对，对，皇帝能这样想母后真的很高兴，相信我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的。&rdo;

颛福点了点头，然后问我：&ldo;母后，您特意找儿臣是为了什么事？&rdo;

我顿了顿，不知这时候说是否合适，不过还是说：&ldo;皇后最近病得厉害，她怀孕正是到了关键期，小身板挺着大肚子，我看着她都觉得遭罪。所以哀家想皇帝虽忙，还是抽空去安慰安慰皇后吧。&rdo;

不知为何颛福冷笑了一下，说：&ldo;恐怕皇后需要的不是儿臣吧？她见了朕都害怕。&rdo;

&ldo;咳，后宫哪个妃子不敬惧皇帝的？又敬又爱又怕正该是后妃对君主的态度啊。&rdo;

&ldo;如果‐‐&rdo;颛福稍拉长了声音说：&ldo;如果母后真是觉得皇后怀孕是遭罪的话，何不就别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呢？这样痛苦不就能结束吗？&rdo;

我吃了一惊，说：&ldo;皇帝这说的是什么傻话？&rdo;

颛福笑了笑，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想法似的，回道：&ldo;儿臣跟您说笑的。这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希望是男孩，然后让他当太子。&rdo;

这倒是提醒了我，&ldo;也是，嫡长子的话还真的就是太子呢。说起来母后还真是紧张，一直在想，这孩子会不会和皇帝长得很像呢，性格会是像你还是像皇后呢？&rdo;

颛福淡淡地说：&ldo;若是男孩子，应该会比较像母亲吧。儿臣这儿确实比较忙，恐怕抽不出时间，这样吧，儿臣派使者过去看看皇后，表达一下朕对她及她孩子的关心。&rdo;言语中我能隐隐感觉到颛福对朱妘的不上心，但也能听出颛福对这个孩子的一些期待，我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深想。

这个冬天的噩梦接二连三。

这个冬天九皇子在感恩寺病逝。

我跪在佛堂面前，褪去华丽的服饰，只着素衣双掌合十为九皇子朗诵经文。

门外是一大批高僧在为九皇子超度。

这样子已经持续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吃得很少，只是在念经，不停地念经，耳边也全是那些昏昏的经文，好几次我甚至就要晃晃地倒下了，但我还是坚持跪在那里，如果这样可以弥补我对九皇子的愧疚的话。

其实我上次见他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何况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他是很艰难地撑到现在吧。

那个人有着一张干净的脸和无暇的心。

那个人曾经在冬日里为我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听说你在逝去的时候表情无比安详，对你来说这样的故去是不是也代表一种解脱。我希望下辈子你能过得好好的。

这个月我已经完全与外界隔离，只一心活在我的缅怀与悲伤之中，甚至忘了关心颛福好不好，九珍好不好，朱妘生产的事情。

善善在一旁劝我说：&ldo;小小姐，您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人生无常，节哀顺变吧。&rdo;

我无力地说：&ldo;善，我有的时候在想生命到底是什么，竟那么脆弱，为什么活着就是受苦。这样一想，就心如死灰，还不如就这样去了算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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