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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望,这个眼神一向坚清镇定的男子,双眸忽然带了无法言述的哀婉轻愁,映衬着他清奇倦雅的脸庞,似乎要将这一瞬的光景,狠绝地望尽了他这一生的惆怅柔情。
冷霜一动不动地守在那一辆巨大的梨花木马车前。
等了许久,萧容荒终于转身,冷霜在车厢前铺了一方锦绸铺着的矮塌,萧容荒缓缓地踏了上去,坐进车内。
冷霜对着车旁点头示意,下一刻,几道灰色人影跨上了一旁的骏马,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护在了马车的周围。
“爷,可是直接启程了?”冷霜站在车厢前恭敬地问。
“嗯。”萧容荒略略低弱的声音只淡淡应了一个音。
冷霜跳上了车前,扬鞭一声,那四匹骏马长嘶一声,马车缓缓移动。
马车驶过了安静的京畿大街,过了德胜门,到了京城郊外,道路顿时开阔,马车风驰电掣地奔驰起来。
疾驰了一小会,后方隐隐约约有飞速奔跑的马蹄声传来,围在马车周围的数人顿时凝神戒备。
冷霜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很快,衰草古道的尽头,一人一马,飞奔而来。
冷霜回头,远远地看见一个略微纤细的身影,穿了身湖蓝的绸衫,一块墨绿玉玦束起的黑发随风飘荡,利落爽净,竟是一个斯文俊秀的贵公子。
转瞬之间,那马骑已近在几丈之外,萧容荒掀开厚厚的棉帘,望了一眼,眼波微动:“停车!”
冷霜驭马,长吁了一声,马车在路旁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厢,跳下了雪地,远处的那一道影子从马上飞掠而下,几乎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萧容荒有些惊异的声音:“七初,你怎么来了?”
七初跑得脸上都冒了细密的汗,她抬袖子擦了擦脸,才笑了笑:“可跑死我了。”
萧容荒这才仔细地看清了她的脸,她脂粉未施,一张清妍的俏脸,这身打扮,多了几分雍容的英气,更显俊俏可人。
七初揪着萧容荒的衣袖,开口的声音有些不稳:“你要走了?”
“嗯,回北庭。”旷野风声呼啸,萧容荒简单地应。
七初有些着急:“怎么这么急,前些日子不是还病着……”她顿了顿,才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一直没机会去……”
眼中的泪已经涌了出来。
萧容荒心头一阵酸楚,他怎会不明白宫里诸多禁忌,她只怕是寸步难行,只很快地接:“七初,没有关系。”
七初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依然是不灭的寒凉。
他冰雪般清俊的脸庞,有着淡淡的包容和宠溺,嘴角始终含着温润的笑意。
只是气色太坏,七初皱着眉正要说话,却见一阵北风席卷而过,拂开了萧容荒额前的几缕发丝,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只觉胸臆中一阵冰刺般的凉意泛出,忍不住低了头,清咳溢出了唇边。
七初撑住他手臂上的重量,把他往马车上推:“外头冷,车里呆着。”
萧容荒上了马车,靠在一方铺满暖裘的锦塌上,用一只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背对着七初,还是咳嗽得剧烈,整个身子都微微地颤抖。
七初绞着手坐在一旁,急得泪水都要落下,见到小方桌上有茶壶,连忙扑过去倒茶。
“容荒……有没有药?”七初焦急地问。
“咳咳……”萧容荒并未抬起头来,只低低地安慰着她:“七初,没事。”
他勉力平缓了呼吸,将掩在口的袖口移开,不动声色地拭去了唇边的那一抹猩红血迹。
七初将手边的热茶递了过去,萧容荒接过,饮了一口,霜白惨淡的容颜才见了一丝气色。
他闲闲地倚在车上,歇了一会,笑着开口:“七初,你这身打扮,如何出得了宫城?
恍然间,他似乎又恢复了成了那个倚马笑栏,气度闲静的贵公子。
七初听了,只展眉娇俏一笑:“我自有办法。”
萧容荒知她不愿谈起宫内的事,便笑着指了指车厢内的一个暗格:“皓月从江南带来的上好龙井,七初,也就是你泡的狮峰,才当得是翠影落碧岫。”
七初蓦然想起他们在席暮煌的竹林雅筑住的那些日子,闲来无事的午后,窗外风吹簌簌,他们置一方小桌,赌书泼茶的平淡日子。
真是恍若隔世啊。
七初找出了茶罐,一旁的鼎炉上煮水初沸,七初往清透的瓷杯中,缓缓注入了少许的水。
萧容荒凝着眉安静地望着她。
七初小心地看着杯中已经被温润开来的茶芽,吸了吸鼻子嗅那第一缕芳香,这才微笑着提高水壶,手势娴熟地冲注而下。
如此三回,清新醇厚茶香顿时溢满了整个车厢。
七初捧上一杯,含笑着端到了萧容荒的面前,故作端庄之态:“公子爷,请。”
萧容荒接过,清朗一笑,也一本正经地答:“多谢姑娘。”
茶香袅袅,时光静谧。
冷霜不知何时已放了缰绳,马车随意地在旷野中缓缓而行。
“容荒,”七初坐在他的对面,略略低垂的头,睫毛下是一片绮丽的阴影:“你不恨我吗?”
萧容荒徐徐饮茶的手忽然静下。
“七初,”他慢慢地开口:“当日,如果在北庭繁华安宁和你之间选择的话,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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