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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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她不是没见过周涣动怒，龃龉最深时相见便是拔剑。可这次隐约觉得和以往不一样，但又不知如何不一样。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安，张不了口，只是盯着他。

周涣发现自己的冲动和失礼，坐回椅子。

雨师妾不会安抚人，单刀直入道：&ldo;……你可还记得雪藕？&rdo;

&ldo;不过是张大人为吸引游客而胡诌的幌子，若真有此物早被雪女中饱私囊，哪还有余粮给世人趋之若鹜？&rdo;

她摇头：&ldo;雪藕确实是幌子，可并非无中生有，乃为掩盖某物所撰。疾雪山真正的宝物是雪女之肠。&rdo;

《山海经》有云：&ldo;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横道而处。&rdo;

雪女肠虽无女娲之肠圣洁强大，能化成神祇，却有一个肖似作用‐‐夺舍。

街头话本，爱讲生死人肉白骨，殊不知有多离奇。生死有数，人命在天，饶是阴天子亦无法滥用私权，而雪女之肠恰能钻天道漏隙。

况且雪女出使蛇豹在前，再加上衙门案宗里的伤人事件，这个疾雪山中被神话传说杜撰包装下的神圣雪女颇为古怪。

雨师妾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周涣见她神色笃定实在拗不过，只得点头同意，叮嘱好好歇息后告辞退去。

夜深了，角落更漏滴答作响，替人阖上门，乱哄哄的争吵声飘上来，楼下小二拎着扫把赶人道：&ldo;真没客房了，你们去别处下榻吧！&rdo;

&ldo;只有你家还未打烊，你让我们去哪里下榻？&rdo;

周涣下了楼，询问何事。

&ldo;这个商队风风火火闯进来，点明要几间上房。我便说，客栈刚遭了坏东西，只有下房，虽说简陋些但还算干净，岂料他们挑三拣四，实在没有，便骂小的赚黑心钱。小的一年到头才赚几个铜板，真真冤枉啊，一时恼了便请他们另移玉趾，这不，吵起来了。&rdo;

只见吵架的汉子人高马大，身后倚着一位病弱女子，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教人看不清样貌，止不住的咳嗽。汉子捏紧拳头，道：&ldo;放你娘的屁，不想接待就明说，编什么蛇豹传说诓人，我家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rdo;

小二拉过周涣：&ldo;这位道长就是刚才救我们的高人，你听他说！&rdo;

周涣摆着手替小二解释方才确实有场鏖战，这伙人终于相信小二，不情不愿地答应住下房。

&ldo;不过，我们可以将就，他们小姐千金之躯却不可掉价。&rdo;

小二撸袖子：&ldo;嘿你们偏要这么事精是吧？&rdo;

周涣拦下他：&ldo;罢了，贫道与这位施主换便是了。&rdo;

小二放下袖子：&ldo;哼，人与人之间真是高下立见，道长都这么说了，你们跟我来。&rdo;

周涣朝换好的屋子走去时，身后传来声轻弱呼声，回过头，那女子定定地站在身后，宽大的斗篷投下大片阴影，教人看不真切，福身道：&ldo;多谢道长，夜深人寐，道长早日休憩。&rdo;

周涣行礼：&ldo;施主亦是。福生无量天尊。&rdo;

回到房间，窗外竹影飒飒，周涣收拾明早进山的行礼。大黄绕着他转圈，伸舌舔手，周涣摸了摸狗头，道：&ldo;你说雨师妾是不是有些傻，这种时候了，还执意进山。&rdo;

大黄汪了一声，周涣塞了颗酸梅糖给它，道：&ldo;我嘛，她要进山我肯定得跟着，况且哑尸和掘坟之事与疾雪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肯定得跟着。&rdo;

大黄蹭他的腿。

不过，雨师妾的伤……

姜疑离开所说的话历历在目，自己的血或许可以救人？为何人血可以救人，他在任何古籍都没有人血解毒的记载。

雨师妾三千余岁，见识与初出茅庐的周涣相比不知高出多少，不过，若真去问她，答案是真能救人，她恐怕也会拒绝恩惠，并呵斥自己不要命了。

自打与师父辞别到现在还没同他联系，周涣抽出张宣纸，先是寒暄之辞，言天气转热，师父在上一定要记得加餐减衣，不过有兰先生在他应该会提醒你，又简略写了哑尸之事，末了在末尾简单而不失慎重地点明有关药血的疑惑，由信鸽扑棱送进无边夜色。

一夜过去，翌日清晨。

院里薄雾溟溟，雾气与雪气被织女捻成经纬丝线，织成天女羽衣。

厨房还没来得及修缮，伙计们将锅碗瓢盆搬去后院，灶台由石头砌着应付。空气中弥漫着又麻又辣的味道，呛得周涣涕泗横流梨花带雨，大堂哀嚎一片，雨师妾下楼。

她换了身衣裳，石绿裙摆，外披秋香色立领纱衫，镂月裁云，没白衣那般冰冷生硬，像矿石颜料绘制的写意青绿山水。

雨师妾道：&ldo;你被欺负了？&rdo;

周涣捂着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眼角还带着泪，活脱脱一只红眼白兔子，哼道：&ldo;才没有，不知道后厨做什么呛死人了。啊……啊啾！&rdo;

小二不好意思道：&ldo;嘿嘿，对不住，有客官点了老麻火锅，陈师傅正在做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rdo;

&ldo;大清早吃火锅？啊啾！&rdo;周涣叹为观止，天呐，正想夸一句是个能人，旋即又啊啾啊啾起来。雨师妾看他的目光多了几丝怜悯。

香料终于炒好，清水入锅，刹那间千军万马冲锋陷阵，这时，后桌传来一声轻慢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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