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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杵门口一站就是一下午,没说一句话,也始终没跨过那道低浅的门槛。而后,在我实在看不下去,打发海真去请他时,他却扭头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随努尔哈赤出去了明国,向天朝进奉贡品。
代善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人。
他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海真正打算安顿我歇息,他却悄没声息的走了进来。
我见他身上只穿了件青灰色的皮褂子,肩上落着雪花,却没披斗篷,脸色冻得雪白,不禁有些心疼,嗔怪道:&ldo;外头下雪了?怎么也不多穿点,你不上心这个,难道连跟着你的人也都是些没心的么?&rdo;
&ldo;好些了没?&rdo;他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远远的拣了张圆杌坐了,静静的看着我。屋里虽然烧着火地,暖意融融,可是他的脸色却始终透着苍白,毫无血色。
&ldo;你怎么了?&rdo;还真不习惯他忽然生疏的样子,以前没人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客套的。我拍了拍身侧,招呼他,&ldo;过来这边坐,炕上暖和……&rdo;
他幽幽的望着我,嘴角动了动。我不说话,只是执拗的直视他,毫不避讳,也绝不躲闪。他微微动了动肩膀,终于在我的注视下站起身向我这边走来。
&ldo;臭小子!&rdo;我没好气的捶他胸口,&ldo;明知道我不能动弹,难道还非要我下地请你,你才肯过来?&rdo;他身上带着股冰冷的寒气,才靠近,我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ldo;冷吗?&rdo;他轻声问我。
&ldo;这话该我问你才对。&rdo;
他淡淡的扯出一丝笑容:&ldo;还疼吗?&rdo;
我含笑摇头。突然间他的瞳孔骤缩,带着一丝痛惜的看定我。顺着他的目光,我低下头,看到自己些许敞开的领口下淤青的痕迹‐‐那是……努尔哈赤弄出来的吻痕。
我知道他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忙尴尬的拉上领口,遮住淤痕,却不想被他冰冷而又颤抖的手一把挡开。
&ldo;疼吗?&rdo;
&ldo;咝。&rdo;他的手指冰凉如雪,被他指尖碰到的温热肌肤被冻得一麻。我见他慌张的缩手,忙咧着嘴笑,&ldo;不疼!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rdo;
&ldo;东哥……&rdo;他悲凉的喊我的名字,眼神里有着浓烈的绝望。
我一惊,竟脱口说道:&ldo;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rdo;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他受伤无助的神情,仿佛是在指责我一般,便不由的慌张起来,&ldo;我……&rdo;
他静静的看着我,似乎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咽了口唾沫,竖着两根手指故作夸张的笑说:&ldo;我保证,我绝不会做你的继母占你便宜。&rdo;
他瞪大了眼看我,眼珠黝黑。
在他无声的抗议下,我终于放弃逗他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的说:&ldo;你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有事发生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凄惨的躺在这里了。&rdo;
他沉默,许久之后喊了声:&ldo;东哥……&rdo;便再没了声音,只是轻轻的,用手细心的替我拿捏腰上的肌肉。
他拿捏的手劲恰到好处,既缓解了我长期卧床造成的肌肉紧绷,又不会弄痛我的旧伤,我舒服得眼皮直往下耷拉。
朦朦胧胧间,却听见海真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问道:&ldo;格格要不要再用些燕窝粥,这是二阿哥临走特意吩咐奴才煮的……&rdo;
我睁开眼,四处瞅:&ldo;代善走了么?&rdo;
&ldo;是。走了好一会了。&rdo;
我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是黑沉沉的,原来我竟已睡过去好久了。打了个哈欠,我勉强撑起身子,燕窝粥在苦哈哈的辽东可是不多见的好东西,也就现在,受伤后的我有福拿燕窝当小米一样炖来随便吃。
海真端了粥碗一边喂我,一边笑说:&ldo;二阿哥对格格可真是上心,自打你受伤到现在,他每晚这个时辰都会过来探病……&rdo;
&ldo;你说什么?代善每晚都来?&rdo;我惊呆,&ldo;我怎么从没见着他?&rdo;
&ldo;那会子格格身子还没好得这么利落,天没黑便早早歇下了。二阿哥每次来都站在格格窗外,等格格睡着了才进屋。格格前阵子正喝那养气补身的药丸,这一睡下去自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奴才可是瞧得真真的,二阿哥每回来都会替格格揉背,有时候还一个人自言自语,总要待到戌时末才回去的。&rdo;
细细的品味海真的每句话,想着他每晚孤独执著的守在窗下,想着他对着昏睡的我喃喃细语,想着他细心呵护的替我推拿,想着那张苍白而又温柔的脸……我不由痴了。
腊月末。
努尔哈赤率部返回费阿拉。
除夕夜里,与众人吃罢年饭,我陪孟古姐姐回房守岁,两人闲闲的聊了一些关于叶赫,关于小皇太极的趣闻。
自从搬到单间去住后,因怕撞见努尔哈赤来孟古姐姐屋子探望她们母子俩,我就刻意没提要再搬回来。这日聊兴大发忘了时间,孟古姐姐看我困顿得眼皮都撑不开了,便开口留我过夜。想到今夜是个特殊日子,努尔哈赤按例都会在大福晋房内安寝,我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阿济娜替我在明间里铺好床褥,我怜她体弱辛苦,便放她到隔壁与海真作伴守岁,不用她值夜伺候了。
因为趴着睡了一个多月,我现如今竟养成了习惯,往往睡到半夜会因为胸闷难当而憋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伤已痊愈,不必再保持趴睡姿势为难自己。但是一个习惯一旦潜移默化后,好像短期内便很难纠正得过来。
这晚睡到四更,我照样惊醒,然后痛苦的翻身,胸口麻痹得要揉好久才能舒缓闷气。
我闭着眼嘟哝,轻声抱怨,忽听床头一声叹息,我倏地睁开眼,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我惊骇的张大嘴,瞪着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ldo;嘘……别嚷。让我好好看看你……&rdo;他轻声说,语音里透着温柔,身上散发出微醺的酒气,想来除夕夜宴上一定灌了不少酒。
&ldo;贝勒爷。&rdo;我拉高棉被,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孟古姐姐就在里屋,我不信他会如此乱来,所以我宁可相信他此刻并没有喝醉,神智还是清醒的。
努尔哈赤轻笑:&ldo;好久不见……&rdo;他轻柔的伸手抚摸我散在肩上的长发,脸上展露出心满意足的欢喜,&ldo;总算今儿个见着了。&rdo;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好。
他见我拿防备的姿态敌对着他,忍不住嗤笑:&ldo;就这么厌恶我?听说你曾在族人面前起誓,何人若能杀得了我,你便嫁他!东哥,你可真看得起我努尔哈赤……&rdo;他攥紧我的发梢用力一拽,我疼得将头偏过,却被他飞快用唇封住了我的嘴。
&ldo;唔。&rdo;我不客气的咬他,他一触即退,冷笑:&ldo;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啊。&rdo;
&ldo;哼。&rdo;我故意当着他的面,扯起被面使劲擦嘴,摆出一副恶心讨厌到极点的表情。我就是成心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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