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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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男人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

&ldo;求不得。&rdo;

&ldo;阿弥陀佛。求之不得，因有欲念，有欲念则生爱恨，有爱恨，方有生老病死。这求不得，确是所有苦楚的源头所在。&rdo;

&ldo;师傅明鉴。那我该如何应对呢?&rdo;

&ldo;求不得，可以舍得。&rdo;

&ldo;可我难以割舍。&rdo;

扫地和尚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佛祖的金身，沉吟了片刻道：

&ldo;施主可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rdo;

&ldo;洗耳恭听。&rdo;

&ldo;《百喻经》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话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妇人，育有一子，想再要更多的儿子，苦于不得其法。于是她向其他妇人求教。有一位老妇对她说：&lso;你若能行祭天之礼，必能再得子。&rso;那妇人问：&lso;以何物祭天呢?&rso;老妇人答道：&lso;杀了你的儿子，以其血祭天，定能再多生几个儿子。&rso;那妇人听信其言，欲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施主觉得，这妇人的做法如何?&rdo;

&ldo;非常愚蠢。&rdo;

&ldo;为什么呢?&rdo;

&ldo;为了还没有出生的儿子，杀死身边活着的儿子，这岂不是把自己所有的本钱投进一场不知输赢的赌局中去么?若是这祭祀灵验尚且好说，若是不灵，那她便一无所有了。&rdo;

&ldo;呵呵，施主这样想，无怪乎深受其苦了。&rdo;

&ldo;哦?那师傅是怎么想的呢?&rdo;

&ldo;这妇人之所以要杀子，是因为想要更多的儿子而无法遂愿，这便是求不得。求不得是苦，而为消除这求不得之苦，她却要杀死自己仅有的儿子，经历丧子之痛。如此，旧苦未消而新苦又至，正是苦上加苦。即便以后儿孙满堂，这丧子之痛，却也难以轻易消解。此其一。&rdo;

&ldo;师傅说得在理。&rdo;

&ldo;其二，这妇人的儿子，虽说肤发受之于父母，却也是一条性命。这世上的众生皆平等，飞禽走兽尚且有生存的权利，何况是人?妇人为了求子而杀子，不仅自己要经历丧子之痛，还让她的儿子遭受本不该收受的痛苦。如此害人害己，真是罪孽深重啊。&rdo;

黑衣男人听到这里，扬了扬眉毛。扫地和尚把手里的扫帚搁到一边，走到香炉前面看着里面即将燃尽的那柱香，缓缓地说：

&ldo;看得出施主是个明白人，我说这些，其实无非是想告诉施主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有得则必有失。道理虽简单，但这世上的万事却尽皆如此。求不得之苦，并非因为不得，而是苦在一个&lso;求&rso;字。但凡有求，则必先失而后能得。当你苦苦追求之时，却在不知不觉间先失去了很多。寻功名者失少年之乐，求利禄者失豁达之心，追逐情爱者则饱受相思之苦。苦苦求之不得，而变本加厉者，不仅让自己苦不堪言，甚而至于殃及他人，祸害众生，让无辜者饱受痛苦。到头来即便能得到，也是得不偿失，悔之晚矣。所以，要解求不得之苦，唯有不求。既不求，则无所谓得失，不得之苦也就无从起因了。&rdo;

&ldo;师傅这一番话真让我茅塞顿开。&rdo;黑衣男人脸上露出欣慰之情，双手合十道：&ldo;看来我此前孜孜不倦地追求的，只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可惜我没有早遇见师傅，空造下了许多罪孽。&rdo;

&ldo;阿弥陀佛，施主现在明白也不为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rdo;

黑衣男人对着扫地和尚深深地鞠了一躬，牵起小女孩的手道：&ldo;师傅，如今我的心结已解，时候也不早，该告辞了。&rdo;

&ldo;施主且慢。&rdo;

&ldo;哦?师傅还有赐教?&rdo;

&ldo;我想问施主要一样东西。&rdo;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道：&ldo;哎，师傅您看我这记性。这香火钱我还没给呢，既受教诲，怎能说走就走。&rdo;

说着便把手伸进怀里进怀里掏出了钱包。

扫地和尚摇摇手道：

&ldo;施主是今天第一位香客，你我既能相逢，便是缘分。这香火钱我决计不收，但想问施主要一件另外的东西。&rdo;

黑衣男人错愕了一下道：&ldo;请说。&rdo;

扫地和尚指了指小女孩道：

&ldo;这枚发卡，不知可否割爱?&rdo;

黑衣男人微微一惊，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扫地和尚，面露不解之色。过了几秒钟，忽然恍然大悟一般释然道：

&ldo;我明白了，若连这枚小小的发卡都不能舍得，今天我这柱香岂不是白烧了。这发卡就请师傅拿去吧。&rdo;

说着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摘女孩子头上的发卡。不料小女孩却惊叫了一声，猛地挣脱了他的手。

黑衣男人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上前一步搂住了小女孩的肩说：

&ldo;乖孩子，听话，把发卡给我。&rdo;

小女孩摇了摇头。

&ldo;乖，听话，把它给我。&rdo;

男人再次伸手去摘发卡。小女孩却&ldo;哇&rdo;地一声大哭起来。

&ldo;罢了，罢了。&rdo;

扫地和尚轻轻一叹道：

&ldo;既然小施主不愿意，您再强求，岂不又是应了这求不得的苦。&rdo;

说罢他上前一步弯下腰，伸手轻轻按在小女孩头上的发卡处，闭上眼在口中默念着什么。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扫地和尚的脸，怔怔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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